景元鏖战许久,终归还是未能将孔慈公主拿下。
倒不是他神通不济,实在是那孔绣老杂毛行事太过丧心病狂。
除却那盏护持根本的“灵神天灯”外。
这位道君竟将自身化身的翎羽,足足赐下了数百道之多。
简直是将亲女武装到了牙齿。
更棘手的是,那灵神天灯内蕴浩瀚愿力,竟能源源不断为道君化身补充消耗。
虽不能完全弥补其折损,却极大延长了化身存续的时间。
此消彼长之下,孔慈公主索性龟缩不出。
任凭景元诸般手段轰击,只在灯影幢幢、化身环伺之中坚守。
她倒也学乖了,初时那般鲁莽,一把掷出数十翎羽召唤化身的蠢事再未发生,
只是耐着性子,凭借天灯与化身之利,硬生生与景元磨起了工夫。
照此态势,她或许还能支撑个一年半载,最终难免落败。
但景元却已失了这份耐心。
他心念电转,当即施法禁锁周遭九霄天境,隔绝内外。
随即分出一尊“无极圣主”化身,令其驾驭“道心纯阳咒”与“玄阴斩仙咒”。
如春阳融雪、细浪淘沙般,缓缓消磨那些道君化身的本源元气。
而他自己,则在一次凌厉偷袭中,觑准空隙,玄光一卷,便将那辆华贵非凡、以九条真龙拉曳的“九龙沉香辇”捞入手中。
得手之后,景元主意识即刻抽身而退,回归本尊。
他将那九条犹自挣扎咆哮的真龙自辇上摘下。
旋即施展秘法,将其修为逐一打落,随手便抛入了黄庭宫内。
此后自有得力部属接手,管教这些昔日桀骜的龙种学会新规矩。
不消多时,黄庭宫内便又能添上九员能征善战的干将。
至于那辆失去了真龙牵拉的沉香宝辇,则被他毫不在意地收入库藏,留待日后处置。
旋即,景元又炼制一具傀儡化身,承载自身一缕意志,准备再寻机行事。
与此同时,五行道宫。
此时俨然已是一片大乱。
辇与司和灵兽园凭空消失。
孔绣道君最珍爱的辇驾,以及道宫积攒多年的奇珍异兽,通通被人一网捞光了去。
就连地皮都被人刮了个干净,这是何等的大事?
更要命的是:此事竟是从道宫禁地中传出来的。
在此之前,他们竟是一无所觉。
这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一片兵荒马乱当中,留守道宫的管事们,只能从“作案手法”的推测,得出“太平真君又来祸害道宫”的结论。
毕竟这刮地万丈、鸡犬不留的做派,除了那“太平真君”,还有谁干得出来?
于是连忙开启紧急通讯,将此事通报给孔绣道君。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孔绣道君乍闻此噩耗,直气得元神震荡,三尸神暴跳如雷。
当即也顾不得庆祝送走瘟神的喜悦。
什么从容仪态,什么道君风范,此刻也被尽数抛诸脑后。
祂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甚至连与其他三位道君告辞都顾不上,
当即化作一道凌厉遁光便冲出宫门,心急火燎地直奔自家五行道宫而去。
若再迟片刻,祂唯恐自己那经营万载的寝宫洞府,也要被那贼子顺手掏空。
所幸他向来外表狂放,内里却谨慎多疑,
从不吝以最坏的打算防备他人,核心秘库与真正要紧之物另有布置。
否则此番损失,恐怕更要难以估量。
但即便如此,想到那关乎自身重大隐秘的布置,孔绣道君仍是揪心不已,
只盼那“道孽”未醒,机密未泄。
就在孔绣道君刚踏出四象道宫天门之际,只见旁边一道光华狼狈窜出,
竟是那九元道君。
但见这位平素也算矜持稳重的老道君,
此刻却是须发皆张,面目扭曲,眼中尽是血丝与惶急,
仿佛疯魔了一般,驾起遁光就要狂奔。
孔绣道君心中一动,已猜到七八分,却故意扬声叫道:“九元老兄,何事如此仓皇失态?”
方才他接到传讯时,九元道君也曾这般“关切”询问,言语间不无揶揄。
此刻正好原话奉还。
他孔绣道君的心胸,向来是“略”有亿些狭窄的。
九元道君此刻哪还有心思计较语气,闻言更是悲愤欲绝,声音都带着颤:
“是太平那杀千刀的小贼!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混入了老夫的九霄宫!
库藏、车驾舍、灵兽舍、仙衣舍、灵药舍、天材舍、地宝舍……宫中三十六舍。
乃至……老夫留于宫中的亲眷族人、日常寝居之所,尽数……尽数被他偷光了啊!!!”
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老泪纵横。
万年积蓄,毕生珍藏,血脉亲族。
竟在一夕之间尽落贼手,沦为他人的战利品。
此等惨事,确实是让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孔绣道君闻言,险险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赶紧以袖掩面,强压下嘴角抽动。
对比之下,自己似乎还不算最倒霉。
至少核心家底未动,亲眷也未失散,堪称“幸甚”。
但面上功夫仍需做足。
他立刻换上一副同仇敌忾的怒容,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九元老兄节哀,此事断不能善罢甘休!
待弟处理完宫中急务,定与老兄齐心协力,一同去寻那希夷老儿讨个公道!”
以往他们这些家底丰厚的道君,面对那近乎“光脚”的希夷道君,总有些投鼠忌器,
但如今……九元道君这般“赤条条”的模样,大家似乎又站到了“同一起跑线”?
当然,这话也就是嘴上说说。
话音未落,孔绣道君遁光再催,嗖地一下便超越了九元道君,跑得比谁都快。
开玩笑,九元已是倾家荡产,家破人未亡。
他孔绣可还没到那份上。
客气话听听就好,岂能当真?
至于同在四象道宫的玄冥、清微二位道君,更是机警。
早在听到动静时,便已悄然从后门溜走,连面都未露。
好似生怕这两条丧家之犬一般的倒霉蛋,要拉着自己一起去找希夷道君拼命一般。
不仅如此,这两位几乎是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祂们一回到六合道宫与八景道宫,便立刻严令弟子开启护山大阵,最高戒备。
自身更是将本命灵宝高悬,祭起灵神天灯。
将道场守护得如铁桶一般,风雨不透,蚊蚋难入。
景元慢了一步,方才驾驭傀儡化身,潜入了八景道宫。
谁知这名字与自己十分“有缘”的清微道场,却已戒备森严。
一重重宫阙光芒缭绕,阵法全开。
一层又一层的光幕结界,将道宫护得严严实实。
简直是风雨不进、无懈可击。
当即在心中叫苦道:“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竟然先劳资一步下手了?”
不是吧?君子也防?
尔母婢!真真是岂有此理!
眼见八景道宫已无机可乘。
他念头一转,循着冥冥中一丝因果牵连,意志便已降临于西贺天关之外。
果然,一身清气缭绕、已然证就道君果位的希夷道君。
正负手立于云崖之上,似笑非笑地等着他。
景元也顾不上先恭贺师祖成就大道之喜,开口第一句便是带着几分埋怨与调侃:
“师祖好不厚道,捷足先登暂且不说,还让徒孙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