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妄境,勾连的是女青天律。”
希夷道君的声音如一线清泉,在景元的心底响起。
“若无女青天律,便无六天故鬼。
唯有在女青天律的庇护下,祂们方才能从三天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所以天魔夺道,夺的不是域外天魔之道,而是女青天律的本源。
但此法凶险叵测,最重要的便是谨守本心。
否则便容易被女青天律侵蚀,真个变作了域外天魔……”
景元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最擅长的,便是守住本心。
不止能守住自己的本心,更能以“元心印”,于无声无息间篡改他人的“本心”。
可这念头方起,异变陡生。
只闻渺渺星空深处,忽有天音妙乐袅袅传来,如泣如诉,似近还远。
眼前虚空荡漾,星辰摇曳。
一乘辉煌无比的辇驾竟破开虚无,飞腾而至。
那辇驾以周天星斗为基架,以璀璨星河为流苏,宏大伟岸,仿佛承载着一方宇宙。
辇驾两侧,有无量飞天神女翩然伴行,衣带飘举,姿容绝世。
她们随乐声飞腾变幻,舞出极尽妍态的天魔妙舞。
纤腰款摆,眼波流转,一颦一笑皆勾魂摄魄。
更有种种不可思议的香氛弥漫开来。
非兰非麝,直透神魂,令人心旌摇曳,骨软筋酥。
景元却连眉毛都未动一下,只伸手向虚空中一招。
刹那之间。
一道凄艳绝伦、灭绝生机的猩红剑意。
自无形中凝聚,化作一柄形制典雅的古朴长剑,落在他掌中。
剑名“陷仙”!
他并无半分犹豫,也不看那漫天飞舞的天女。
只将手中长剑朝着那星斗辇驾的方向,轻描淡写地一斩。
一剑出,红光铺天盖地!
那亿万飞天神女,那靡靡天音妙乐,那勾魂摄魄的香氛。
在此一剑之下,如同被抹去的幻影,无声无息地湮灭成空。
剑光去势不止,直斩辇驾核心。
然而,那辇驾之中,骤然升腾起一道磅礴浩瀚的北斗星光,粲然如柱,硬生生抵住了这绝杀的一剑。
剑光与星辉碰撞,激荡起无声的涟漪,搅动四周星空为之扭曲。
“好徒儿,你竟敢对为师动手?”
一个柔和温婉,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自辇驾深处传来。
声波过处,连星辰都仿佛在轻颤。
下一刻,辇驾光华大放,帘幕自行掀开。
一个玄衮赤舄,钩膺镂锡的女帝,从中缓缓走出。
视之若三十许人,修短合度,风仪天成。
其姿容掩映霄汉,玉质辉焕星斗,诚乃瑶台不世之容,姑射绝尘之貌。
身披黄金褡襡,织就云霞之纹,日月之光浮动其上。
腰缠灵飞大绶,七色交辉,似有九天清气萦绕流转。
佩剑名“分景”,鞘隐寒霜,未出而剑气已沁周天星辰。
头绾太华高髻,簪以琅玕十二树。
冠戴太真晨婴,垂旒摇曳间,隐约见二十四洞天虚影沉浮。
足下元谲凤文舄,步生五色云纹。
每行一步,皆似有青鸾虚影相随,鸣响泠泠。
通体光仪淑穆,静若星河垂野,动则琼枝映月。
俨然一副统御万方、执掌造化之先天道君气象。
总之,完美契合景天师的审美,漂亮而又端庄娴淑。
赫然正是赤帝娘娘的形象。
“吃我一剑!”
景元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将“陷仙剑意”斩了出去。
景天师向来胆大包天,心中何曾有过敬畏?
别说他知道这是天魔妄境,内里一切皆是虚妄。
就算是真正的“赤帝老师”当面,
对方若是敢挡他的路,一样照杀不误。
莫要说赤帝娘娘,就算眼前是中天显化,是他的授业老师、便宜师祖。
他也是说杀了就杀了。
杀不杀得掉,那是实力问题。
敢不敢下手,却是胆量问题。
景天师最不缺的就是胆量,主打一个狗胆包天。
一刹那间,猩红剑光撕裂星空。
以最纯粹、最直接的杀戮之意,斩向那风华绝代的“赤帝娘娘”。
“好个逆徒,竟敢欺师灭祖?”
“赤帝娘娘”恼怒无比,催动了“赤帝丹经”就与景元恶斗在一处。
这片妄境星空,便成了两人的战场。
剑光与赤炎交织,道纹与星辉共碎。
景元将陷仙剑意催发到极致,每一剑都带着斩灭虚妄、破尽万法的决绝。
“赤帝娘娘”则法度森严,神通广大,将“煌煌正道”演绎得淋漓尽致。
双方以快打快,瞬息间便交换了千招以上,竟似旗鼓相当。
景元忽然笑道:“若是真的赤帝老师,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死。
你这个冒牌货,一点实力都没有,还想迷惑于我?”
说话之间,他忽然掐一个“元心印”。
无量心光,自景元心海迸发,并非向外照耀,而是向内,向这整个天魔妄境的“根源”映照而去。
心光所及,虚妄皆显。
那是一种直指本心、照见真实的伟力。
“赤帝娘娘”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帝威与赤光,被这心光一照,竟如同雪遇骄阳,肉眼可见地黯淡、消融下去。
气势陡然暴跌一大截。
景元本就是玩弄心灵、操纵虚妄的大行家。
如何不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道理?
但这天魔妄境之妙,就在于它并非纯粹的假。
女青天律为基,人心妄念为引,虚能变实,假可成真。
天魔夺道,正是要以这妄境为媒,以自身心念为火,将虚无之魔炼化为真实之道果。
从而“夺”得女青天律中的一丝本源妙法。
故而,此间真假变幻,存乎一心。
景元此刻以“元心印”照见自身,坚定“此乃虚妄”之念。
这信念便反馈于妄境之中,直接削弱了妄境依托他心念所化的“天魔”之力。
此消彼长之下,景元精神大振,剑光越发凌厉狠辣。
那“赤帝娘娘”虽仍奋力抵挡,神通却已大不如前,破绽渐生。
又恶斗了数百招。
景元觑准一个破绽,手中典雅长剑发出清越震鸣。
猩红剑光凝为一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重重赤霞防御,自“赤帝娘娘”胸口一穿而过。
剑光过处,那风华绝代的身影骤然僵住。
随即从剑伤处开始,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你……好狠……”
只见她眼含清泪,哀婉欲绝地望着景元,似有无穷委屈与控诉。
但景天师道心坚如磐石,哪里会生起半分无谓的怜悯?
只把典雅剑器飞出,化作无穷剑光,就将其绞杀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一刹,景元心海微微一震。
一股玄奥晦涩的信息流凭空而生,融入他的道基之中。
那是一门诡谲莫测、直指人心欲望与恐惧的天魔秘法,已然被他以“夺道”之法,从女青天律的本源中强行攫取而来。
但他此刻无暇细品这门新得的神通,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前方。
那乘星斗辇驾,在天魔幻灭后并未消失,反而光芒再盛。
“孽障!果真是欺师灭祖、禽兽不如之辈!”
一声怒喝如雷霆炸响,充满了痛心疾首与滔天愤怒。
只见辇驾之中,又一人龙行虎步而出,
“枉我传你师门妙法,待你如亲生徒弟,你居然想要杀我?当真是畜生不如!”
景元轻叩典雅剑器,当空拜了三拜,
然后说道:“我这三拜,是拜我真正的师父火龙真人。
虽然贾火龙狗屁不是,但好歹也是我的授业恩师。
今日你受了我这三拜,却非是我真正的好事,合该被我一剑斩杀。”
话音未落。
景元剑诀一引,陷仙剑意就化作漫天红光,与那“火龙真人”恶斗到了一处。
“猖狂!”
“火龙真人”气得三尸神暴跳,再无多言,将《天遁剑诀》施展得淋漓尽致。
剑光如龙,纵横捭阖,时而矫夭九天,时而潜踪遁形。
将天遁之“隐、疾、诡、霸”诸般精义展现得颇为到位。
一时间剑光漫天,将景元周身笼罩。
景元也抖擞精神,以陷仙剑意对攻。
赤红剑光与火龙剑罡不断碰撞,爆发出璀璨的光雨与无声的湮灭涟漪。
两人在这星空妄境中你来我往,身形变幻莫测,剑招精妙纷呈,斗得难分难解。
但越是斗到酣畅处,景元就越是暗暗冷笑。
天魔妄境,始终不为真实。
这个“火龙真人”只是他的妄念,与真实却谬以千里。
只因若是真正的火龙真人当面,连他一剑都接不下来。
该强的不强,该弱的不弱。
这天魔妄境,怕也是不过如此。
真正是大愚弱智,蠢得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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