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藿眨了眨眼,点了一下奎隆那张。
光芒一闪。
一件僧袍出现在她身上。
宽大的交领,右襟压左襟,前襟敞开,露出里面的内搭。袖子极其宽阔,垂下来的时候有飘逸的坠感。腰部束着一条带有金属装饰的宽大腰封,紧紧箍住细腰。
外袍的下摆没有完全塞进腰封里,而是堆叠在外面,在腰侧形成层叠的褶皱,正面两侧被红色的内衬布料包裹着,一直垂落到身侧。背后留着长长的深色拖尾,庄重又神秘。
袍子的长度刚好到她的小腿,露出两截又细又白的小腿和赤着的脚踝。文明的存续从王冠形态化为宝轮,悬浮在她身后。
藿藿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太宽了,手从袖口伸出来的时候只露出指尖。腰封束得很紧,显得腰更细了。袍子的质感很舒服,轻但不薄,透气但不透光。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衣服很合身,系统裁剪得刚刚好。
然后她抬起手。青色怒火的断剑还插在脚边的石缝里。她走过去,把剑柄拔起来,两截断裂的剑身悬浮起来,在剑柄上方轻轻摇晃。
藿藿挽了个剑花。悬空的剑身稳稳当当,比碎了之前还轻。
此时如果有面镜子,她一定会站过去照一照。
深色僧袍裹着小身板,宽大的袖子和长长的拖尾走路带风。腰封勒出腰线,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灰绿的头发垂在腰后。背后悬着宝轮,手握悬空剑刃的断剑。
除了脸不一样个子矮,她几乎就是缩小版的奎隆。
藿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侧头看了看背后漂浮的宝轮和法轮,又挽了个剑花让悬空的碎片转了两圈。
但问题还没解决。她是怎么回到山洞里的?刚才不是在冻土上打那只眼睛吗?四重固有结界叠在一起,然后呢?然后天旋地转,然后她就趴地上了。
藿藿盘腿坐到一块石头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开始思考。
四重固有结界——焚风热土、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永世隔绝的幻想乡、无限剑制。
四个人的心象风景叠在一起,按理说至少能撑一阵子。但那只眼睛不管这些。不是结界强不强的问题,是结界这个东西本身对祂有没有意义的问题。
祂来自星门对面,星门对面是亚空间。亚空间的东西不吃物理攻击不吃魔力攻击不吃概念攻击,祂只吃一样东西:认知。
藿藿想通了。不是那只眼睛打败了他们,是他们自己打败了自己。
看到那只眼睛的时候,她在恐惧。
不只是她,玛修在恐惧。梅林在恐惧。红A在恐惧。所有人都在恐惧。
恐惧就是祂的粮食,恐惧就是祂的通道。越怕祂,祂就越强;越怕祂,离自己的心就越远。固有结界是心象风景,心象风景是由使用者的心境撑起来的。心乱了,结界当然撑不住。
所以结界崩了,不是被攻破的,是被自己人从内部瓦解的。
梅林和红A消散,大概是因为离那只眼睛太近,直接被当成了优先同化对象。立香和玛修不知所踪,可能被结界崩塌时的空间紊乱弹到了别处,也可能是被转移到了安全区域——玛修那面盾牌是唯心级的防御宝具,关键时刻保住她们不是不可能。
至于她自己,灵基碎得跟被锤子砸过的饼干似的。但她没散。
可能是因为缝合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灵基结构本来就比普通从者复杂得多,像一堆不同材质的零件拧在一起,看着乱,但意外地抗揍,加上那个特殊技能【因果迷途之人】——可能在关键时刻被动触发,硬生生保住了她最后一点灵基。
然后她滚进了黑泥。此世全部之恶的残留。那东西对从者来说是剧毒,但它本质上是一种极高等的魔力媒介,可以用来给从者受肉。
她灵基半碎的时候掉进去,黑泥自动补上了她灵基缺失的部分,还顺手给了她一具肉体。不是黑泥好心。是黑泥本身就有“填补空洞”的特性,不管是圣杯的空洞还是灵基的空洞,它都会自动去填。
她掉进去的时候刚好符合条件,被判定为“需要填补的空洞”,于是黑泥给她捏了具新身体。
相当于被迫泡了个黑泥澡,泡完还附赠了套新皮肤。
至于那扇星门和那只眼睛。结界崩了,但星门也没占到大便宜。四重固有结界的叠加虽然没撑住,但那几分钟的时间里,结界确实隔绝了星门和外界的大部分联系。坍缩体在全城范围内同时失去活动能力,说明那只眼睛对现世的侵蚀被暂时切断了。
门可能还在,但门缝被堵上了大半。至少短时间内,祂过不来。
藿藿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僧袍上不存在的灰。
“法相在皮相之内,真身在假身之中。”她自言自语,“刚才那一地碎铠甲是我,现在这个穿僧袍的也是我。没什么两样。”
她转身,往前踏了一步。
空间在她脚下翻转。山洞消失了,冻土回来了。还是那片一望无际的冰原,灰白的天穹低得像要压下来。
前方,藤丸立香和玛修还在。玛修的盾牌插在冰面上,她单膝跪在盾后,手臂上的护甲碎了大半,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她没退。
立香蹲在她身后,一只手臂垂着,大概是脱臼了,另一只手还死死握着令咒的手背,抬头盯着前方。
前方有个巨大的身影。
藿藿走过去。赤足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左手握剑右手前摊,宽大的袖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立香转过头看她,愣了一下。玛修也愣了一下。
她们看到一个穿着宽大僧袍的娇小萝莉从冰原的另一头走来。
灰绿色的长发垂在腰后,狐耳从发间支棱出来。赤着脚,两条细白的小腿在袍摆下时隐时现,脚踝突出,脚趾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右手提着一柄悬浮着两截断刃的剑,剑柄上青色的火焰在断口之间跳跃,把碎片连成一线。
左手向前摊开,五指张开的姿态随意又有力,像在邀请,又像在宣告。
藿藿走到两人面前站定。青色怒火的碎片在剑柄上转了一圈,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