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了，城门口只点了火把，照亮不了太多地方。
李头儿又回了小屋，吱呀一声关上了门，俨然不爱跟些守卫一样瞎站着。
王哥和小周下了值，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几分沉重，默不作声的一起往城里走去。
小周攥紧了拳头，嗫嚅几句，到底在一处转角叫住了王哥。
“王哥，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真这么干。”小周声音压的极低，宛若气音。
王哥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周的肩膀，目光扫过远处的城门，同样低声说道：“我知道，可咱们能怎么办？李头儿背后是谁你清楚，咱们惹不起，硬碰硬死的只能是咱们，还有外面那些人。”
小周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抿着唇：“那难道就看着？看着他找由头杀人取乐？那些也是人！王哥，我，我受不了这个……”
王哥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凑近小周，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硬拦是拦不住的，但，但咱们可以偷偷递个话儿。”
小周猛地转过头，眼睛一亮，带着几分疑惑道：“递话？”
王哥点了点头，下巴朝城外黑暗处扬了扬。
“明天一早，肯定有胆子大或者实在过不下去的汉子，会继续求着进城找活干，咱们守门的放一两个进去，或者跟那些急着出城办货的搭上话，不难。”
“你是说……让他们自己小心，别给李头儿抓到把柄？”小周立刻明白了，但随即又担忧起来：“可万一传话的人不可靠，或者被李头儿发现了，那这可如何是好。”
王哥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所以这事儿得隐秘，话不能多说，就一句莫生事端即可，听懂的自然懂，听不懂的，咱们也仁至义尽了，只要话不多说，哪怕发现咱也可以找借口应付。”
“就说警告他们是为了激起他们的逆反心，这样哪怕是李头儿也难以轻易对咱们发难。”
小周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想不到王哥竟然连这种情况都想好了！
很快，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便各自回家去了，现在世道乱糟糟的，饶是守卫也不太敢在街上多待。
第二天，天刚亮不久，两人来当值。
城门还没开，已经有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畏畏缩缩的凑在门边，不断作揖哀求，希望能放他们进去寻个短工活计。
这些守卫都是站了一晚上的，对这些汉子极其不耐烦，王哥和小周对视一眼，立刻走了过去。
小周深吸一口气，刻意板着脸对那些流民呵斥道：“去去去！都退开些！堵着城门像什么样子！”
小周故意说的极狠，但与此同时，脚步却不经意的靠近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流民。
那流民被呵斥的正要后退，却听见眼前这个年轻守卫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告诉那边儿的……莫生事端。”
汉子猛地一愣，下意识抬头，对上了小周的目光，小周迅速移开了眼神，不过刚刚那一抹复杂还是被这汉子看到了。
汉子咽了咽口水，虽然不明白这守卫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去跟昨儿个说话有条理的老汉和那女娃说说。
小周呵斥完，便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与王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得了警告的流民不敢耽搁，也不僵持进城了，脚步匆匆的回到了城外聚集地。
他没有立刻声张，而是先找到了刘老汉和姜梅花，将事情小声的说了一遍。
刘老汉听完，瞳孔一缩，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姜梅花的神情也是极为凝重，竟然有守卫主动提醒了他们要注意？
他们在城外盘旋这么久，对于守城的人也多少摸了个大概清楚，那个头领好像姓李，此人极其恶毒，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猪狗一样，不是善茬。
“你且说说，是哪个守卫让你传话的？”姜梅花立刻问道。
汉子挠了挠头，说：“我也不认识，不过是个小年轻，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刘老汉抿了抿嘴，语气沉重的说道：“怕是在告诉咱们，有人正盯着，正等着咱们生事呢，那姓李的李头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股寒意笼罩，通常年轻点的人还把他们当个人看，那年轻守卫冒着风险偷偷递话，指定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姜梅花握紧了拳头，不安道：“得立刻告诉大家，从现在起绝不能有任何口角冲突，连大声说话都要尽量避免！排队更要井然有序，互相监督！咱们不能给任何人……任何借口来对咱们下手。”
刘老汉点了点头，立刻朝着那些在流民中稍有威信的人走去。
他没有高声警告，而是将人聚到了一起，掰开了揉碎了将利害说个明白。
听者亡魂皆冒！
立刻忙不迭的保证，一定把消息传开，约束好各自的人，免得给守卫发难的机会。
消息很快传开，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想抢前面吃饭位置的人，瞬间偃旗息鼓了，生怕被盯上。
又到了差不多的时间，三辆红车鱼贯而出，打饭的过程异常顺利，秩序井然！
朱恒眉头一挑，附着在纸人身上的一丝心神微动，这些人竟然在第三天就形成了如此秩序，着实令他都有些惊叹。
想到庇护所和桃花村的进度，朱恒思索了几秒，决定再稍微观察一下。
城门处，李头儿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躁动的走来走去，朝地上狠狠啐了几口老痰。
“他娘的，这群猪猡今天怎么这么老实？还排起队来了，也没多少声儿，真没劲！”
他焦躁的踱了两步，眼中凶光闪烁，狠厉道：“不行，得给他们找点乐子……老王！去找几个机灵点的，混到那群猪猡里去，撺掇撺掇，就说放饭的那家其实富的流油，仓库里粮食堆成山了，故意只给这么点，是瞧不起他们，逗他们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