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这年头怪事还少吗?”
“西边旱的寸草不生,咱们这儿还能隔三差五下雨,现在又冒出这么一伙人……哎,小周,咱们就当好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知道的越少,命越长。”
小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沉默着靠在墙上,各自心思重重。
第二日天气放晴,一切都恢复如常,又过了数日,陆家探听消息的回来了。
陆家新宅内,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一个下人快步走了进来,头上已经染了一层薄汗。
陆文立刻紧盯这个下人,陆斫则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动,俨然也是听着声响。
“老爷,少爷,我们打听桃花村周边情况回来了,有了些消息。”下人恭敬的说道。
陆文精神一振,挥手示意他快说,下人立刻一拱手,开始禀报起来:
“我们这几日分了三路,一路在桃花村附近的李家庄,小林村,野埠沟子等地方,一路去了城里,还有一路扮作收山货的,继续在桃花村外围转悠。”
“几个村子说法都差不多,桃花村封村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严的很!不光是外人不让进,连这些村子嫁到桃花村的闺女想回趟娘家都不行。”
“李家庄有个嫁到桃花村的媳妇,前些日子娘家爹病了,托人捎信想让闺女回去看看,都被堵在了村口,说是村长有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下人顿了顿,抬眼偷看了一下陆斫父子俩的神色,这才继续道:
“最古怪的是……他们的吃喝用度,据那几个村子的人说,每隔三天,就会有马车队从城里方向过来,直接进村!拉的都是盖着油布的大车,看车辙印子,沉的很,指定是粮食一类的东西。”
“可,可有几分奇怪之处。”
陆斫听到这里,立刻睁开了眼睛,沉声问道:“奇怪之处?怎么说?”
下人抿了抿唇,解释道:“那几个村子离桃花村不算远,平日里起风,偶尔能飘过去一些气味儿。”
“这俩月,经常能闻到炖肉的香味,不是逢年过节,更不是谁家办事,几乎隔三差五就有,李家庄一个老猎户说,那味道,不像是一两头猪羊能飘出来的,倒像是……好些户人家同时在开伙吃肉。”
书房里一时静的可怕,下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陆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普通村子,却能隔三差五飘出肉香?这简直不合常理!
寻常村子即便富庶,也不可能在灾年如此频繁的吃肉,不,就算是像他们这样的大商户,都不可能顿顿吃肉,若是能天天都吃上肉,这哪里还算是什么村子,都能比拟传说中的桃花源了!
想到这里,陆斫缓缓开口,压抑着焦躁问道:“还有别的吗?关于村里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人出来,或者进去过除了送粮车队以外的生面孔?”
下人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回老爷,这个确实没打听到,桃花村的人现在基本不出村,实在是探听不到消息。”
“至于城里的那批人,打探到的也基本都是一年前和桃花村有关的事儿了,近况没什么人清楚,倒是先前有几批人落户到了桃花村,大多沾亲带故的。”
陆斫嗯了一声,示意禀报的下人退下,书房内顿时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沉默良久,陆斫才呼出一口气,问道:“文儿,你怎么看?这桃花村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呐。”
陆文苦笑一声,无可奈何的说:“爹,依儿子看,这桃花村如今是块烧红的铁板,碰不得也进不去,封村两月,外嫁女都不让回门,村里却可能经常吃肉,这绝非寻常庄户能做到的事。”
“他们背后要么有我们难以想象的靠山,要么有其他隐蔽的进项,但不管怎么说,都绝对有大秘密。”
陆斫呷了一口茶,对儿子的推断表示赞同:“你说的是,如果强行探查或者试图接触,极易交恶,我们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宜树敌。”
陆文点点头,深以为然的说:“正是,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弄清桃花村的秘密,而是先确保自家能在江南城站稳脚跟!现在流民越来越多,粮价虽然因为前几日那场雨稍微落了一点点,但长远看肯定还会涨的。”
陆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决断道:
“既然如此,桃花村那边,暂且只留一两个嘴巴严又机灵的盯着,不必刻意打探,只需留意有无异常人员或大规模物资进出即可,我们的重心,必须立刻转向自家!”
“第一,储水地窖要继续深挖多挖,选可靠的家丁去做,三班轮换,日夜不停!上次那场雨接的水,要妥善保存,一滴也不能浪费。”
“第二,存粮,无论钱财,继续购买!多存耐放的东西,你买的那粉条就不错,再买一些。”
“第三,人!明日便立刻挑选一批忠诚精壮的家丁护院,由你亲自督促,操练起来!另外,家中女眷幼童,非必要不得外出,若要外出,必须护卫随行。”
陆文一一记下,谨慎道:“爹您放心,儿子晓得轻重。”
陆斫和陆文正商讨着,书房外传来了丫鬟小心翼翼的声音。
“老爷,少爷,午饭已经备好了,各房都在饭厅等着了。”
陆斫被打断思绪,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对陆文点了点头,说道:“先用饭吧,吃完再想也无妨。”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饭厅。
厅内摆了一张大圆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大房,三房,五房的男丁女眷都到了,小孩也都老老实实的坐着,也不怎么吵吵,极其有规矩。
桌上正中是一口极大的砂锅,里面正咕嘟咕嘟的翻滚着,褐色的浓汤里是切成段的鸡块,还有一些新鲜的香菇,以及大量半透明模样,形状粗细均匀的条状物,那东西吸饱了汤汁,颜色浓郁,看着就滑溜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