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弟如蒙大赦,跟着虎子往车间后门跑。后门外就是荒坡,杂树丛生,钻进去就很难追踪。不过十几秒,二十多号人就跑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徐慎立刻冲过来,看到顾航腰间的血止不住地往外冒,心里一沉,连忙按住他的伤口:“顾航!撑住!警察马上就到!”
“没事……死不了……”顾航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勉强挤出一点笑。他抬起沾了血的手,想擦去张勤勤脸上的眼泪,指尖都在抖,“别哭……勤勤,你哭了……就不漂亮了……”
张勤勤哭得更凶了,攥着他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很快,手电筒的光束从门口照进来,带队的王老师带着民警冲了进来,后面跟着许慧和医护人员。
“在这里!快救人!”王老师看到顾航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招呼医护人员。
警察立刻分兵追向后山,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快速给顾航做了止血处理,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张勤勤死死抓着顾航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哭着说:“我要跟他去医院,我要陪着他!”
徐慎叹了口气,跟医护人员说了一声,让她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的警笛撕裂了江州的街道,张勤勤蹲在担架边,两只手紧紧攥着顾航冰凉的手,眼泪还挂在脸颊上。顾航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腰上的绷带还在慢慢渗血,可即便昏昏沉沉的,感觉到手心的颤抖,他还是费力地睁开眼,指尖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别哭……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张勤勤吸了吸鼻子,连忙抬手擦眼泪,“别说话了,省点力气,马上就到医院了。”
顾航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牵扯到腰侧的伤口,疼得眉头猛地一皱,又沉沉闭上了眼。
救护车吱的一声刹在市一院急诊楼门口,医护人员推开车门,抬着担架快步往里跑。张勤勤跟着跑,一直追到急救室门口,被护士伸手拦在了外面。
“家属在外面等候,不要进去影响手术。”
手术室的指示灯随即亮起,冰冷的玻璃门隔绝了里外。张勤勤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顾航挡在虎子身前、刀刃捅进腰腹的那一幕。
另一边,徐慎和许慧跟着出警的民警回了城西派出所。
主办民警摊开笔录本,拧开黑色钢笔帽,抬头看向两人:“你们再仔细回忆一下,绑人的那伙人,大概多大年纪、多高个子,有没有什么明显的体貌特征?”
徐慎神色平静回忆那么:“那伙人都穿着产业园通用工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脸遮得很严实,看不清具体长相。年纪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带头的那个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说话声音故意压着。”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线索:“刚才打斗的时候,我注意到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左胳膊上臂的纹身是一模一样的,像是个虎头。”
旁边做记录的年轻民警笔尖一顿,抬头和主办民警对视了一眼。城西一带混社会的闲散人员里,纹虎头的就那么一伙人,这个线索等于直接缩小了排查范围。
“行,这个信息非常重要。”主办民警合上笔录本,冲徐慎点了点头,“多亏你们提供得详细信息,我们排查起来就有方向了。你们二位也先回去休息吧,有进展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许慧还有点惊魂未定,跟着徐慎走出派出所。低声问:“徐慎,咱们现在去医院吗?也不知道顾航怎么样了……”
“去。”徐慎点头,脚步没停,“先去看看情况。”
市一院的急救病房走廊里,顾贤和聂倩茹刚赶到。
顾贤背着手站在急救室门口,眉头拧着个疙瘩。他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场就让路过的护士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旁边的聂倩茹常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可这会儿儿子在里面抢救,指尖也忍不住微微泛白。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捅了?”聂倩茹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勤勤,语气里带着急意,却没半分责备。
张勤勤连忙站起来,眼睛红红的:“阿姨,是我不好……顾航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有人把我绑到废弃厂房里,顾航冲进去救我,坏人跑的时候他上去拦,就……”
说着说着,她眼泪又要掉下来。
聂倩茹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不怪你。顾航这小子从小就仗义,朋友有事他第一个冲在前头。没事啊,医生在里面呢,肯定没事。”
正说着,急救室的指示灯灭了。
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我儿子没事吧?”聂倩茹连忙问。
“放心吧,没什么大事。”医生语气平缓,“刀子扎在腰侧髂骨附近,没伤到内脏,就是皮外伤,伤口有点深,失血偏多。已经缝完针消好毒了,住几天院换换药,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拆线。”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齐齐松了口气。顾贤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背着手长出了一口气。
顾航被推了出来,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麻药劲还没过,半睁着眼有点发懵。护士推着往病房走,张勤勤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安排的是单独的干部病房,顾航被小心翼翼挪到床上,护士又叮嘱了几句“别碰水、少翻身、饮食清淡”的注意事项,便带上门出去了。
聂倩茹走到床边,看着儿子腰上厚厚的白纱布,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你能耐了啊顾航?二十多个人拿着刀,你也敢往上冲?我看你是脑子发热,连命都不要了!”
“哎哎哎——妈!疼疼疼!”顾航立马龇牙咧嘴,伸手去扒她的手,故意倒抽冷气,“伤口……伤口也疼……快松手快松手。”
“你还知道疼?”聂倩茹嘴上硬,手却立马松了,转而戳了戳他的额头,“下次再这么鲁莽,我就让你爸停了你生活费,让你在医院好好反省。”
“阿姨,真的不怪顾航。”张勤勤在旁边连忙开口,“都是因为我,他才冲上去的。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受伤。您要怪就怪我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聂倩茹转过身,拉着张勤勤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越看越满意。她早就知道儿子喜欢这个叫张勤勤的姑娘,追了好一阵子,之前放假回家还跟家里提过一次,说是表白被人家姑娘拒了,郁闷了好几天。今天一见,姑娘长得周正,性子也温柔稳重,难怪儿子上心。
她顺势就把张勤勤的手往手里攥得更紧了,语气温和得不行:“勤勤是吧?阿姨听顾航提起过你,说你学习好,人也细心。你看这小子笨手笨脚的,住院这几天肯定没人照顾不行。他爸学校事多,脱不开身,我也得回北京,正好你在江州,就帮阿姨多照看照看他?就当帮阿姨个忙。”
“啊?”张勤勤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顾航。
顾航本来心里正窃喜,听见妈妈这么直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生怕张勤勤觉得为难,连忙开口:“妈,不用麻烦勤勤,我自己能行——”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聂倩茹隔着被子狠狠捏了一把。
顾航疼得嘶了一声,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妈。
聂倩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臭小子,给你创造机会还不领情?
她回过头又对着张勤勤笑,语气软乎乎的:“你看他这笨样,自己哪行啊。吃饭喝水都费劲,更别说换药了。就当帮阿姨这个忙,好不好?等你放假了,阿姨带你去北京玩。”
张勤勤脸更红了,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好的阿姨,我会照顾好他的。”
顾航躺在床上,看着张勤勤泛红的耳根,自己偷偷咧着嘴笑。
聂倩茹看着儿子那副不开窍的样子,心里直叹气。这小子,平日里跟同学朋友鬼点子那么多,怎么一碰到这姑娘就这么笨?真不知道随了谁。
这时候,顾贤冲徐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
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你就是徐慎吧?”顾贤先开口,背着手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我在家常听顾航提起你,说你做事稳当。今天一看,果然不错,临危不乱,是个干大事的料子。”
“校长过奖了。”徐慎微微颔首,“顾航是为了帮我才卷进来的,这次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他。”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顾贤摆了摆手,“他们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对吧?你心里有数,知道是谁干的吗?”
徐慎抬眼,和顾贤对视了一眼,语气平静却笃定:“许家。”
顾贤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敢在江州城西产业园动手,光天化日绑人伤人,除了许家,没第二家有这个胆子,也没第二家有这个动机。”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陈向西走之前,特意跟我打了招呼,让我在江州多照看你几分。是我疏忽了,没料到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直接对你们学生下手。你放心,往后我会派两个人跟着你,明里暗里护着,保准他们没机会再下手。”
“谢谢顾叔叔。”
“谢就不必了。”顾贤哼了一声,“许家这些年在江州手伸得太长,黑白两道通吃,捞过界了。这次的事,就算抓不到伤人的那些小喽啰的实证,定不了许家的罪,我也得敲山震虎,给他们提个醒。有些手,伸错了地方,是要被剁掉的。”
他语气平淡,话里却带着十足的分量。毕竟是干部学院的校长,门生故吏遍布江州官场,真要发力,许家也得掂量掂量。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张文昌和妻子苏婉走了过来。
张文昌突然接到电话说女儿被绑架了,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赶了过来。
“老顾!”张文昌老远就喊了一声,快步走过来,“勤勤呢?没事吧?”
“没事没事,勤勤在里面呢,一点都没伤着。”顾贤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吧,吓着了而已,身子没事。”
张文昌松了口气,大步走进病房,看见张勤勤好好站在那儿,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苏婉连忙拉过女儿,上下检查个遍,嘴里念叨着“吓死妈妈了,你这孩子,你要出事妈可……”。
“顾航呢?听说他为了救勤勤受伤了?”张文昌看向病床,见顾航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连忙走过去,“小顾,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勤勤还不知道要受多大罪。”
“张叔叔您客气了,应该的。”顾航连忙想坐起来,被张文昌伸手按住了。
“躺着别动,好好养伤。”张文昌语气诚恳,“等你好了,叔叔请你到家吃饭。”
这边寒暄了一会,那边聂倩茹拉着张文昌的胳膊,走到了走廊另一边的安全通道里,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聂倩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凌厉劲儿,“这次的事,明眼人都知道是许家干的,冲着徐慎去的,结果把咱们两家孩子都卷进来了。今天是捅了顾航一刀,明天指不定敢对勤勤下什么手。许家这帮人无法无天惯了,不狠治一次,以后还得蹬鼻子上脸。”
张文昌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聂倩茹眼神一厉,“许家敢把手伸到咱们子女头上,咱们要是不给他掰断一根手指头,他以后还敢得寸进尺。我不管他许伯昌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他伤到我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