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元背着三人在山野间疾奔，月光为他指引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山腰处现出一座荒废的庙宇。
飞檐残缺，墙垣半颓，唯有正殿尚存轮廓，在月色中如一头静卧的巨兽。
他掠入殿中，将三人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角落。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在积尘的地面投出斑驳光影。
殿中供奉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唯剩空荡的神龛，默默见证着香火断绝后的岁月。
洪凌波最先醒来——或者说，她一直处于半昏半醒之间。
药力如潮水冲击着她的神智，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但那股从四肢百骸涌起的燥热，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发出细若蚊蚋的呻吟。
小龙女盘膝而坐，试图运转古墓派清心诀。可往日如臂使指的内息，此刻却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白衣在月光下微微汗湿，紧贴玲珑曲线。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氤氲水雾，长睫轻颤如蝶翼。
最不堪的是李莫愁。
这位往日里心狠手辣的赤练仙子，此刻却全然失了往日的冷傲。药力如野火焚遍全身，她意识模糊间，只觉身旁之人身上传来清凉气息——
那是兰道元修习九阳神功后自然散发的纯阳真气，于常人只是温暖，于此刻的她，却如沙漠甘泉。
“热……好热……”她无意识地呢喃，竟向兰道元靠去。一只手胡乱摸索着，触到他腰间玉佩，便紧紧攥住；
另一只手竟攀上他肩头，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颈侧，气息灼热而凌乱。
兰道元身形一僵。
“李道长，得罪了。”兰道元沉声开口，声音在空寂的庙宇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并指如剑，迅速点了李莫愁几处大穴。
李莫愁身子一软，倒在他臂弯中，虽仍在轻颤，却已无法妄动。
兰道元将她平放在干草上，转身看向小龙女。
三人中以她功力最深，此刻虽勉力支撑，但呼吸已渐急促，显然也到了极限。
“龙姑娘，我以九阳真气助你逼毒。”
兰道元在她身后盘膝坐下，双掌虚按她背心，“此真气至阳至纯，或可化解药性。”
小龙女微微颔首，闭上双眼。
兰道元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阳真气缓缓流转，自掌心渡入小龙女体内。
初时，那纯阳真气如春风化雨，游走于她奇经八脉，所过之处，燥热似有缓解。
可不过片刻，异变陡生！
那情花之毒诡谲异常，遇至阳真气非但未被化解，反而如烈火烹油，骤然反扑！
小龙女闷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原本已渐平复的气息再次紊乱，且比之前更为汹涌。
“兰大哥……停下……”她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助，“真气……在烧……”
兰道元急忙撤功。只见小龙女脸色潮红如霞，额头汗珠滚滚而下，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她双手紧紧抓住衣襟，指节发白，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那双总如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望向兰道元时，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恳求的脆弱。
兰道元心头一震。他行走江湖多年，何曾见过这位清冷如仙的龙姑娘露出这般情态？心下顿时明了：这情花之毒非同寻常，绝非单纯内力可解。
再看洪凌波，已蜷缩成一团，意识模糊地低泣；李莫愁虽被点穴，但浑身肌肤滚烫，呼吸急促，显然也在苦苦煎熬。
兰道元一声叹息……
一夜荒唐……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缓缓移动，从神龛移至殿中，又渐渐西斜。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破庙中终于重回平静，但见三女呼吸均匀，面色恢复如常，只沉沉睡着。
庙内，李莫愁在睡梦中蹙了蹙眉，趴在兰道元身上睡的最沉。一滴晨露从破檐滴落，正落在她眉心，凉意让她轻轻一颤。
一夜过去，饶是兰道元神功大成，也是疲惫不堪。小龙女最先清醒，见到现场情形。已经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飘然离去了。
——
晨曦穿透破庙残窗，在积尘的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洪凌波最先完全清醒，她缓缓坐起，只觉得浑身酸软，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顿时脸颊绯红，羞惭难当。
她低头看见自己衣衫不整，连忙背过身去，手指颤抖着将衣带一一系好。动作间，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兰道元似乎还在静坐调息，心下稍安，却又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庙外传来溪流潺潺之声。洪凌波悄然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破庙，找到那处山溪。溪水清冽，她掬水洗脸，冰凉的水温让她神智更加清明。
水中倒影里，那张平日里清秀的脸庞，此刻眼波流转间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妩媚。她怔怔看了片刻，忽然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
李莫愁也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身体异样——
昨夜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在脑中闪现：自己如何失了理智，如何缠着兰道元不放……每一幕都让她脸颊发烫。
这位纵横江湖多年的赤练仙子，何曾有过这般狼狈时刻？她咬着唇，默默起身穿衣。
好在兰道元似乎仍在入定，并未看她，让她稍有喘息之机。
待穿戴整齐，李莫愁恢复了往日冷傲神情，仿佛昨夜种种不过是场梦。她走到庙外，正遇洪凌波洗漱归来。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迅速移开目光，空气中有种难言的尴尬。
“师父……”洪凌波轻声唤道。
“去拾些柴来。”李莫愁冷声吩咐，语气却不如往日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