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林凡听到了。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拖得很长的嘶吼,那是某种粗重的、带着喉腔共鸣的野兽低吟。
那声音在空荡的街道间反复折射,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像是随意发出的动静,却压得人心头一沉。
接着,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体积硕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灰烬四肢微微打着颤,颈毛炸得更开了。
“好家伙……”王楷小声说,“这动静,是个大家伙啊。”
林凡的目光陡然收紧。
感知边缘已经捕捉到了那个存在。
那是头变异野猪,身量几乎抵得上一辆小轿车,像一座肉山。
肩背高高隆起,灰褐色的鬃毛根根竖起,像一片钢针沿着脊背铺到尾根。
两根弯刀般的獠牙从下颚翻卷而出,足有半米长,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
它没有抬头,硕大的脑袋低垂着,正在一块坍塌的路基边缘拱食什么。
嘴巴嚼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哼出一口粗重的气。
四肢粗短但肌肉虬结,每一步挪动,蹄子踏在碎砖和沥青块上,都让地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
林凡没有立刻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头野猪的位置,感知像一层薄雾覆盖在它身上。
野猪没有异常反应,没有抬头,没有耸鼻,没有朝这个方向移动。
它还没发现他们。
灰烬趴在王楷后座上,整个身体已经伏到了最低,四爪紧扣住帆布垫,颈毛炸得根根分明。
“林队?”王楷压着嗓子,声音极轻,“怎么了?”
林凡用近乎气声的嗓音说:“前方右侧三十米左右,一头变异野猪。体型很大,正堵在路边的废墟堆旁。”
王楷倒吸了一口凉气。
玫坐在林凡身后,她也因为刚刚发现的那具尸体分了神。
直到灰烬表现出异常,她才从热成像目镜里发现那庞然大物。
灰烬又发出一声低呜,尾巴绷得笔直。
它比任何人都先感知到那压迫感十足的气息,直觉告诉它,那不是它能够对抗的存在。
“不能交火。”林凡的脑子转得很快。
“咱们手头没有能对付这种体型的武器,我们绕过它。”
“怎么绕?”黑子的声音有些紧。
林凡的目光扫过左侧,那里有一条巷子。
巷子入口大约只有两米宽,两侧是连片的低矮砖墙,只要穿过那条巷子再往北拐,就能绕开野猪所在的区域。
“左转进巷子,慢点,别轰油门。你们都跟着我,保持安静。”
林凡说完,又补充道:“如果它动了——不要停,全力冲过去。”
没有异议。
林凡轻轻捏住离合,将引擎转速压到最低。
「暗影突袭」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鸣,缓缓滑向左边那条巷口。
王楷夹紧后座,灰烬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但它没有叫,只将脑袋埋低,耳朵向后贴在头顶,安静地任由车身带着它没入黑暗。
巷子比看起来更窄。
两侧的墙壁布满了裂纹和霉斑,有些地方的砖块整块脱落,形成参差不齐的缺口。
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干透的瓦砾,轮胎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凡不敢加速,只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滑行,感知始终锁定着那头野猪的位置。
野猪还在原地。
它似乎换了块地方,又拱了两下,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它的感知似乎并不敏锐,或者纯粹是对这几个微弱的金属气味没有兴趣,总而言之,它没有抬头。
车队像四只贴着墙根的老鼠,无声地从巷子里穿了过去。
巷子的另一头通往一条背街小路,路面更窄,但视野比巷子里开阔不少。
林凡没有立刻放松,继续向北滑行出将近几百米,直到觉得足够远,才终于停下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王楷骂了一声,“操,吓死我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握在车把上滑腻腻的。
灰烬也终于放松下来,松开了绷紧的脊背,甩了甩脑袋。
又回头朝野猪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那股压迫性的气味已经远去,才重新舔了舔鼻子。
林凡将车靠边,熄火,从车上跨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每个人都还稳稳坐在车上,面色都有些发白,但没有一个人受伤。
“呼……”王楷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还在车把上微微发抖。
“咱们之前不是也猎过野猪吗?那时候还觉得猪肉是真香。这只,我是真的不敢惹……”
黑子也接话:“可不是嘛,别说打了,听林队形容的体积,我连跟它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医生在后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那头顶多算‘野猪崽子’,今天这头,怕是连装甲车来了都得绕道走。”
林凡靠在车座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猪肉确实好吃。但今天的这个,别惦记了。
獠牙都快比我胳膊长了,咱那几把刀砍上去,怕是连皮都破不开。”
“问题是这个地方不能再随便来了。”林凡收敛了笑意,声音沉了下来。
“有这家伙在,这一片它说了算。以后无论什么行动,凡是靠近这片区域的,都得再三小心。”
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灰烬趴在王楷后座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眯着眼睛,像是听懂了众人的话。
林凡重新跨上车,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沉稳的轰鸣。
“这片区域也探索得差不多了,走了,回基地。”
没有人反对。
车队重新上路,沿着来路向北行驶。
夜色一如既往地浓稠,像一层化不开的墨铺在天地之间。
引擎低鸣,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规律而均匀。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段平静中,心跳逐渐恢复平稳。
连灰烬都闭着眼睛,脑袋搭在前爪上,随着车身的微微颠簸一晃一晃。
骑出大约两公里,林凡突然捏下了刹车。
车身轻微一顿,轮胎在路面上蹭出短促的声响。
后座的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林凡没有回答。
他单脚撑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天际线,瞳孔微微收缩。
其他人也先后停了下来。
王楷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他也看到了。
前方天际的方向,那片墨色与地面交界的地方,出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亮色。
就像无月的夜晚,让人的眼睛尚能分辨天与地的分界,却看不见任何星月痕迹的时刻。
往常的永夜,天和地是融化在一起的,分辨不清天与地的分界。
只有靠车灯和目镜才能辨认方向。
但此刻,那道微光像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将天和地分割开来。
车队里没有人说话,沉默蔓延了足有十秒。
连灰烬也抬起了头,耳朵朝那道微光的方向转去,歪了歪脑袋,安静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那是……”黑子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颤音。
“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