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四儿一边压着李明远的肩膀，一边说着这些话安抚他；
同时，冯四儿就也看向了这会子已经呲起牙，对着冯四儿发出了“呜呜”警告声的大黄和大黑。
大黄和大黑迫于冯四儿那一身杀气，迟迟没有进攻；
但看两只狗那模样，若是下一瞬，冯四儿对李明远动了手，大黄和大黑就也会跳起进攻过去！
就在这说得上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棚子外传来了脚步声，小六走了过来。
“头儿！有发现！”
小六的话，打断了木棚子之中的焦灼氛围，“大黄！坐！”
李明远再次喊了一声后，大黄就才“嗯嗯”的收起了牙，和大黑俩不情不愿的坐到了李明远的身旁。
“进！”
在木棚外得了这一声的小六就才走了进来，他对着冯四儿拱手禀告道：“头儿，绣衣使的青四兄弟他们抓到了一队逃窜的黑衣军！
那黑衣军的头目，说是要见头儿！
他说他知道谢霖去了哪儿！”
听了小六这话，别说冯四儿了，就是李明远，他也抬头去看小六，想要见见这个黑衣军汉，怎么就知道谢霖去了哪儿？
不过一会子，小六身后就跟着两个士兵，他们押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健壮男子走进了木棚子。
李明远和大黄大黑两只狗这会子是坐到了冯四儿的身后，而当那黑斗篷男子一被押进来，就被小六一脚踹了腿窝；
黑斗篷男子一下子就跪倒在地，跪到了冯四儿的面前去。
等黑斗篷抬起头看向冯四儿，却是先看到了冯四儿身后坐着的李明远。
“是你！”
别说冯四儿了，就是李明远他自己，这会子就也很是惊讶！
这跪在地上的黑斗篷男子不是别人，还真就是李明远的老熟人——缺耳朵！
对！就是缺耳朵啊！
那个被李明远和常亮用江南来的豪商“林子言”这层皮骗到的，被李明远用“万两金”骗着给送进“龙潭”的缺耳朵啊！
木棚子里安静了片刻。
风雪被挡在棚外，可那股寒意还是从缝隙里渗进来，像是要把棚内仅存的热气也一并抽走。
木棚子里那唯一的火烛所发出的光，在棚壁上跳动着，把李明远和缺耳朵这两张脸都照得明暗交错。
李明远的目光就还算是平静，他的目光落在缺耳朵那张在火光中显出几分错愕的脸上。
缺耳朵的脸上倒是表现出了一副——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的击中了的样子。
缺耳朵的眼睛先是瞪大了，瞳孔骤缩，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他跪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僵住了很久；
然后缺耳朵的声音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哑：“你，你，你......怎么是你？”
缺耳朵的下巴抖了一下，目光从李明远脸上移到冯四儿脸上，又从冯四儿脸上移回到李明远身上；
像是在用那反复的注视，替自己确认他没有看错人。
过了好几息，缺耳朵的喉咙里就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挤出来的干涩笑声：“......那个江南来的豪商，那个说要拿万两金买自己命的林子言......”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知道了结局的颓丧：“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江南豪商。
你是......你们是故意找上门来的！
你们......早就知道了这地方！”
缺耳朵的目光在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已经有了认命的底色，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李明远自是没有否认缺耳朵的话。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但李明远点头的那一刹那，缺耳朵的嘴角扯了一下，他想笑，但他没能笑得出来。
缺耳朵之前是真的信了李明远的话，他还派了人去往江南林家要金子去了啊！
缺耳朵是真的以为自己能拿到金子，带着手底下的兄弟们叛出这地方，去过自己的日子去！
这会子，缺耳朵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捆住的手腕，没有再看向李明远，他的声音像是被风刮薄了一层：“......你赢了。你们赢了。”
他的语气之中没了生气，只剩......郁气。
冯四儿之前虽然不了解李明远和常亮他们披着的皮子，但通过缺耳朵这三言两语，冯四儿就也猜出来个大概了。
这时候，冯四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缺耳朵，等缺耳朵彻底放弃那最后一层还在勉强支撑的硬壳。
破旧的木桌上的那半根儿白烛突然“噼啪”的响了一声儿，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了桌子上，很快就灭了。
片刻后，就听冯四儿开了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如果你说得有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过了两息，缺耳朵又抬起头，先是瞅了一眼冯四儿身后的李明远一眼；
然后他就才看向冯四儿，他说出口的声音很是平静：“谢霖从铁岭运出去的那批东西，是黄金。
不是矿石。
不是兵器。
是熔炼好的金砖！
是我们在‘铁岭’的西南方向偶然发现的一个小金矿里的金矿石，冶炼出来的金砖，全都被谢霖搬走了！”
冯四儿的目光微微一动，但他没有开口，他知道，缺耳朵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
果然，就听缺耳朵继续往下说：“这处金矿，是三年前发现的。
我们几个当家的就都知道，我们几个都同意暂时不告诉......宁王。
本来说好了，金矿冶炼出来后，按人头分。
谁能想到......”
说到这里，缺耳朵又低下头，他想起了被谢霖处死的三当家伍大。
“谢霖暗地里，背着宁王，就还私养了一支人马。
人数不多，但只听他的。
那批黄金，应该是早就被他安排人给送走了。
至于送去哪儿了？
我就不知道了。”
冯四儿终于开口了：“那他现在人在哪儿？是带着黄金一块儿逃了？”
缺耳朵抬眼看了冯四儿一下，嗤笑一声儿，就才开口答道：“他没走，他一定是去州城了。”
缺耳朵说这话时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他已经不打算再掩饰的畅快，像是终于能把一件他藏了很久的事从喉咙里放出来。
“他恨宁王。
他不看着宁王死，他不会走的。”
? ?谢霖，没走，他去找宁王这个“爹”了。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