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斯特里乌斯，不用威胁我们，我同意了。”
卑劣笑吟吟地开口。
“其他的你也不用说，我清楚你需要我做出什么保证。我在此，以我的‘卑劣’之名立誓，绝对不会背叛你。”
他举起一只手，指尖朝上，那根手指上缠绕着一缕暗色的光，像是从他灵魂深处剥出的一丝本源。
那光芒闪烁了两下，便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卑劣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诚意。
闻言，斯特里乌斯点点头。
恶魔们若是以自己的根本立誓，那便绝对无法违背。
所以，即便卑劣再怎么油滑，这个誓约，他也会老老实实地遵守。
而此时，卑劣却又是笑着开口。
“不过我很好奇啊，斯特里乌斯。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不惜放出我们这些你最厌恶的家伙，也要完成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歪着头，眼神死死地盯着斯特里乌斯。
“而且，为什么不见你的那位魔女大人呢？如果她在的话，是绝无可能允许你放出我们的。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会不会，她是已经死了呢～而你如此大费周章，就是要复活她呢～”
卑劣越说越兴奋，音调越来越高，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病态的愉悦。
他像是在用言语一刀一刀地割着斯特里乌斯的皮肉，看着那张平静的脸下面渗出的血。
他看着斯特里乌斯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那位魔女，已经死了啊！”
“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不仅仅是卑劣。其余所有的恶魔都齐声笑了起来。
要论他们最憎恨之人，魔女绝对排在首位。
那个家伙，在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在追杀他们，他们曾经是令整个大陆颤抖的存在，却在她手下一个个被擒获、被封印。
最后，她甚至制造出了能永久封印他们的道具，那本漆黑的恶魔法典，将他们封印了足足千年。
如今得知魔女已死，众人自然是畅快无比。
“喂喂～斯特里乌斯，能跟我们说一说，魔女是怎么死的吗？”
纷争恶魔凑上前来，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偏执恶魔，笑得前仰后合。
“我觉得吧，应该是烧死吧。毕竟那会儿猎巫运动还在流行，说不定她就是被当作巫女抓了起来，一把火烧成灰烬了。”
偏执恶魔舔了舔嘴角，眼中满是恶意的幻想。
“不行不行，用火烧死太便宜她了，这我可不能接受。”
残虐恶魔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否定了这个说法。
“我的想法是，让她被处以千针之刑，用细针慢慢将她刺死啊。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千疮百孔。”
“不，还是把她丢给那些邪神信徒，将其改造成怪物吧。”
又有人接话，是猜忌恶魔。
“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将那些爱着的人类一个个杀死才好啊。她那颗心，对待那些人类可是比棉花还要软的，让她亲手毁掉自己所爱的一切，那画面，光是想想就美妙得不行。”
一众恶魔你一言我一语，大笑着谈论起了魔女的死法。
他们像是在谈论一场盛大的宴会，而魔女的死亡便是宴会的主菜。
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加恶毒，每一个说法都比上一个更加扭曲。
而斯特里乌斯听着这一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魔女是他毕生的执念，而现在，这份执念正被这些渣滓一句句地践踏。
“你们一个个，都别插嘴了，让斯特里乌斯亲自说出来嘛～”
此时，卑劣再度开口。
他像是觉得还不够，还要将最后一根钉子钉入斯特里乌斯的心脏。
他转过身，面对着斯特里乌斯，脸上挂满了恶意的笑容。
“斯特里乌斯，说说魔女是怎么死的呗～我记得她在封印我之前，已经是起源级了吧。那是什么东西才能杀了她呢？”
他歪着头，装作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然后忽然眼睛一亮，用一种恍然的语气说道。
“不会是被她所爱的人类背叛，被那七个源初恶魔操控，不得不自我了断吧！”
此言一出，斯特里乌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
卑劣的表情仿佛看见了新大陆一般，惊喜不已。
“真是可惜，她那具能完美承受恶魔力量的体质，本应该是上天赐予我们恶魔最完美的玩具才对，居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而斯特里乌斯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掌狠狠拍在了卑劣的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在废墟中炸开。
卑劣的身体被这一掌拍得倒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数圈才停住。
他的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有暗色的血渗出。
但他的笑容没有消失。
他躺在地上，用一种胜利者的目光看着斯特里乌斯，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卑劣，你越界了！”
斯特里乌斯语气森寒地说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平静，只剩下一种抵达极限后的冰冷。
“你想要发泄报复我，怎样都无所谓。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挑战我的底线，侮辱魔女大人！”
他一步步走到卑劣面前，蹲下身，伸手刺入了卑劣的体内，直探入他灵魂的核心。
卑劣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感到一只手伸进了他的本源之中。
“既然你那么不想活，那就继续在书里好好待着吧。”
斯特里乌斯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他站起身，手中握着一团暗色的光，那是卑劣的本源。
他将那团光塞入了恶魔法典当中，重新封入了书页。
卑劣的灵魂在书页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随即被彻底吞没。
紧接着，斯特里乌斯的目光转向了其他几位恶魔。
那些恶魔全都止住了笑声，方才的畅快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感受到了斯特里乌斯身上那股真实的、毫无保留的杀意。
“你们，如果也不想活的话，我可以将你们重新封入书内，随后转交光明教会。”
斯特里乌斯一字一句地开口。
“相信我，你们不会喜欢那里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让恶魔们胆寒。
如果他们最憎恶的是魔女的话，那么最恐惧的便是光明教会了。
光明女神的力量，是他们这些恶魔的绝对克星。
若是落入其中，将被永远封印在圣光之中，永生永世承受圣光的冲刷。
那种滋味，比死亡更加可怕。
见状，斯特里乌斯再度撕下一张书页，丢入了那具多出的死尸当中。
“冷漠。”
下一瞬，那具死尸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漠的光芒。
“现在，你们所有人，都给我以自己的本源立誓，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尽全力帮助我，绝不背叛。”斯特里乌斯开口。
“否则，等待你们的，将会是光明教会的圣光。”
闻言，一众恶魔虽有不甘，但还是按斯特里乌斯所说，一个一个地举起手，以自己的本源立下了誓言。
那些暗色的光芒在他们掌心闪烁，然后没入体内。
每一道誓言，都是一条无法挣脱的锁链。
见状，斯特里乌斯长舒一口气他，转过身，对着那一众恶魔展开了手。
“你们被封印千年，实力早就十不存一。需要尽快恢复力量。”
“而这座城市，虽然贫穷，但人口还是有一些的。足够你们恢复了。”
“接下来，你们，可任取城内之人。”
闻言，一众恶魔的眼睛全部亮了起来。
被封印千年，他们对于人类的负面情感早已饥渴难耐。
紧接着，所有恶魔不再犹豫，立刻朝着城内飞去。
一时间，整座凯普斯特城，沦为了一片人间炼狱。
而就在此时，懒惰缓步来到了斯特里乌斯的面前。
“主祭司大人。”
“懒惰，你现在前来，是要做什么？”
斯特里乌斯看着他，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主祭司大人。”
懒惰一脸淡然地开口。
“梦境的我，在消失之前，将魔女大人的容器送入了梦境当中。但现在，我已经无法再正常入眠，无法打开梦境将容器取出来。”
“所以，只能用最后一种办法了。”
“人的死亡，同样是一次长眠。人在死前所看到的一切，同样是一场梦境。”
“现在，只有我死了，才能将魔女大人的容器，重新带回现实。”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决定好了吗？”斯特里乌斯询问道。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懒惰是跟随他最久的大祭司，也是除了他以外，唯一见过魔女的教徒。
即便他已经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可以面不改色牺牲一切的人，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早就决定好了。从我决定追随你们的那一刻起。”
懒惰说着，对着斯特里乌斯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轻轻一握。
懒惰，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