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金玲与宝珠便端着两大盆浑浊腥臭的猪食,迈步走进了偏室。
强忍着胃里的翻涌,故作恭敬地开口:“两位嬷嬷,你们要的八鲜珍珠汤来了,这可是咱们国公府独一份的好东西,比外头酒楼的山珍海味金贵多了。”
偏室之中,胖瘦两位教习嬷嬷正饿得抓心挠肝,听到饭食来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她们眼中,那两大盆猪食竟幻化成了满盆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红烧肘子肥而不腻,大盘鸡香气浓郁,大闸蟹膏满黄肥,大鲍鱼鲜嫩多汁,看得她们眼冒金光,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两人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不等金玲将盆放下,便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伸手胡乱抓起身前的“佳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油腻,半点仪态全无。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住地点头夸赞,声音含糊却满是满意:“嗯,好吃!果然是国公府,连汤羹都这般美味,比八仙楼的吃食强上百倍!”
金玲与宝珠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疯魔般的模样,只觉得阵阵作呕。
连忙抬手掩住口鼻,强忍着恶心,悄无声息地慢慢退了出去,关上房门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为了里面的情景,不让老夫人与沈氏派来的眼线瞧了去,王嬷嬷与李嬷嬷一直在屋外把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但里面两位嬷嬷那尖利刺耳的训斥声,外面的人却听得真真切切,早有人回报给老夫人那边。
老夫人以为自己奸计得逞,胸中阵阵快意,暗骂:小贱人,想跟她斗,还是嫩了点。这七日有得她好受。
……
一下午,林白芷都躲在空间的实验室里未曾露面,直至酉时晚膳时分,金玲才在门外轻声传话。
“小姐,世子爷来了。”
林白芷抬眸看了看时辰,竟已这般晚了,腹中也隐隐泛起饿意。
她自空间中走出,打开房门,请林天睿入内。
转头又吩咐金玲将膳食摆上,要与林天睿一同用饭。
林天睿刚一落座,便指着偏房方向,满脸好奇地开口:“那边是怎么回事?是谁在吵骂不休?你院里的嬷嬷,怎敢如此嚣张,随意打骂下人?”
林白芷笑而不语,端起茶盏慢悠悠啜饮。
“你还笑得出来?你院里的人该好好管管了,你若是不便,我替你收拾她们。”林天睿急切道。
这时,金玲与宝珠端着饭菜进来。
林白芷笑着招呼林天睿:“先吃饭,有什么事边吃边说。”
林天睿满心狐疑地坐至桌前,握着筷子却不动筷,眼眸盯着林白芷,等着她给个说法。
林白芷吃饭的时间不喜欢说话,便侧首对宝珠道:“宝珠,你来说与他听。”
宝珠口齿伶俐,上前将那教习嬷嬷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细细讲起。
林天睿听后满目惊骇:“她们可是皇后娘娘的人,你也敢动?不是,你那是什么药,能让两位嬷嬷如失智一般,言行癫狂?”
林白芷冲金玲与宝珠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出去。
二人恭敬退出,回手关好房门。
林白芷这才低声对林天睿说道:“我那药是能令人产生幻境的迷药,服药之人心中所思所想,皆会化作眼前幻象,心智也会锐减至平日半数,浑浑噩噩难辨真假。”
林天睿眼中讶异更甚,不由轻叹:“竟有如此神奇的药物,亏得你有这等奇药,否则今日落在那两个嬷嬷手里,少不得要受一番磋磨苦楚。”
说罢,他心头怒火翻涌,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之上,震得桌上盘碗轻颤。
“那老夫人实在恶毒!是想借宫里人的手,暗中磋磨你,还有皇后娘娘,她是何意?你这太子妃还未进入东宫,她便急着针对你了?”
林白芷面色平静无波,眸色清冷,缓缓开口:“想来必是皇后对我这位太子妃很不满意,不知那位太子,对我们的婚约又是何种态度?”
林天睿神色凝重,沉声道:“太子早已及冠,按理说,待你及笄之礼过后,你与太子的大婚之日,便该提上日程了。可你在外做药奴多年,如今身子又这般孱弱,父亲又失踪多年,国公府已不复昔日威名。皇后看重的是对太子有帮助的岳家,如今你情况这般,她定是不愿接受的。至于太子……”
他没有说下去,林白芷从前的名声是骄奢跋扈,后在外做药奴七年,身子亏空,京中以盛传她体弱多病。
这些年太子身边围绕的的莺莺燕燕众多,他怎会喜欢这样的林白芷。
林白芷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了然,淡淡道:“太子应该是不喜我这样的太子妃。”
从原主的记忆中寻不到关于太子的半点回忆。
原主在医神山七年,没有收到一份来自东宫的一份问候,这份漠视已说明一切。
既然皇后与太子的态度如此,看来她与太子的婚约岌岌可危啊!
她不屑嫁什么太子,只是想借着太子妃这层身份行事便利。
如今她与林天睿势单力薄,想要在京中立足、不任人欺凌,便只能牢牢攥紧这些可用的资源。
所以这桩婚约,无论如何暂时不能作废。
林天睿见她垂眸沉默,只当她是心中难过,一时不忍,便开口劝道:“你就这般中意太子,一心想嫁他?其实你不必多想,纵然皇后与太子不喜,这婚约也断不会轻易作废。”
林白芷抬眸,心知这位便宜弟弟是在安慰自己,心头微暖,便拿起公筷,夹了一只鸡腿放进他碗中。
她轻声疑惑:“你怎这般笃定,他们不会轻易废了婚约?”
林天睿低头瞥了眼碗里的鸡腿,神色微愕一瞬,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皇后与太子如今最看重的便是名声。他若主动退婚,就要担上背信弃义、德行有亏的骂名。”
“哦。”林白芷轻轻舒了口气,“那就好。”
她要的,本就只是这一纸婚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