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侯官市南郊物流基地的大门被几辆重型挖掘机的铲斗卡住。
黄沙漫天,寒风刺骨。
市城建局和国土局的三辆综合执法车停在外面。
带队的城建局副局长脸色铁青,指着挡在路中央的五十多个黑衣安保人员大吼:“我们是奉侯官市政府指令,依法清理闲置地块!你们这是暴力抗法!”
五十多个安保流氓手里拎着钢管、镐把,吊儿郎当地堵在挖掘机履带前。
带头的光头壮汉吐了口唾沫,嗤笑一声:“少拿政府吓唬人!这地是私人财产!往前走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放肆!”副局长气得浑身发抖。
“该说放肆的是我,不是你。”
一道男中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黑衣流氓自动向两边让开。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上前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省高院大红公章的裁定书,蔑视看着对方执法人员。
京城大律,魏世昌。
“根据诉讼法相关规定,该地块已由海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诉前财产保全裁定。”
魏世昌用两根手指夹着裁定书,在城建局副局长眼前晃了晃。
“这里的一草一木,现在都受法律保护。任何强制拆除和规划变更,都是严重违法。”
“你们侯官市一个小小的城建局,也想凌驾于省高院的司法裁定之上?懂不懂什么是程序正义和法治精神?”
几套法律术语砸下来,城建局副局长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魏世昌冷笑一声,说道:“滚回去告诉你们市委领导,依法治国,不是你们一拍脑袋就能说了算的。这块地,一家叫凯悦国际的外资企业已经合法收购。外商的投资权益,你们侯官市政府赔不起!”
就在魏世昌准备转身回车里的时候,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吱!”
三辆依维柯特警运兵车,外加一辆桑塔纳,直接刹停在现场!
车门拉开。
孙国良穿着笔挺的警服,带着三十名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牌和微冲的特警。
桑塔纳的后排车门推开。
许天穿着夹克,面色平静,目光森冷,大步流星走向魏世昌。
方得志紧紧跟在身后。
城建局副局长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上去:“许书记!他们……”
许天抬了下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盯住魏世昌。
魏世昌看着这个最近在海东搅动风云的年轻市委副书记,心里有一丝忌惮,但很快被身后的庞大背景压了下去。
“许书记是吧?”魏世昌挺起胸膛,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我是京城汇德律所高级合伙人魏世昌。久闻大名。不过,今天不管是谁来,都得讲法律。这块地的产权……”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侯官的土地上跟我讲法律?”
许天声音极冷,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口打断。
魏世昌脸上的笑容僵住,脸色大变。
他堂堂京城大律,走到哪里不是被奉为座上宾?
居然被一个地方官当众指着鼻子骂?
“许天!你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破坏海东省来之不易的外商投资大局!”
魏世昌眼神狠厉,直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既然许书记不讲道理,纪委非要插手正常的民事经济纠纷,那我们就让上面来讲讲规矩!”
他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直接按下免提键。
电话通了。
扩音器里传出一个拿腔拿调、威严十足的声音:“喂,魏律师。”
“庞院长,您好。”魏世昌对着手机,语气变得极其恭敬,眼神挑衅地看着许天,“我是世昌,我在侯官物流基地现场。侯官市委的许天同志带了特警过来,完全不顾省高院的保全裁定,准备暴力强拆外资企业的合法财产!”
电话那头,海东省高院副院长庞才艺冷哼了一声。
“胡闹!”
庞才艺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清楚楚地传遍了现场。
“许天同志在现场吗?让他接电话!”
魏世昌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嘴角挂着冷笑。
许天没有接手机,说道:“我是许天,庞院长有什么指示?”
庞才艺打着官腔,敲打说道:“许天同志,我听说侯官最近工作很积极,这很好。但是不管怎么干工作,都不能无视大局!”
“这个地块牵涉到外商投资!牵涉到海东省对外的法治形象!省高院下达财产保全,是为了防止国有资产和外商权益受到二次侵害。”
“立刻让你的人撤离现场!出了涉外纠纷,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每一句话,都扣着一顶帽子。
魏世昌脸上的得意就要溢出来。
那五十多个黑衣流氓重新挺直了腰板,带头的光头,吹了声口哨。
在道上,哪个还不认识许书记??能当面摆许天一道,绝对可以吹上一年。
有省高院副院长撑腰,你一个小小的市委副书记能翻起什么浪?
许天安静地听完,嘴角一点点拉平。
“庞院长,你的话说完了?”
电话那头的庞才艺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说点什么,但许天根本没有理会电话里的人,直接转头,盯着那个带头吹口哨的光头流氓。
“老孙。”
许天冷喝一声。
孙国良上前一步,大吼:“到!”
“这帮社会闲散人员,手持凶器,围堵政府重点工程现场,恐吓公职人员。”
许天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群黑衣人。
“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
“把他们手里的废铁给我卸了!全部反铐!按在泥地里!”
“是!”
孙国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拔出腰间的警棍,怒吼一声:“特警队!动手!”
“哗啦!”
三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犹如猛虎下山,直接冲入黑衣人群!
“砰!”孙国良一马当先,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接砸在那个光头的膝盖弯上!
“啊!!!!”光头惨叫一声,砸在黄土里,溅起一地灰尘!
“蹲下!双手抱头!”
“谁敢动一下,按袭警处理!”
盾牌撞击声、警棍抽打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不到半分钟,五十多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黑衣流氓,全部被特警踩在脚下,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一张张脸被按在泥地里,吃了一嘴的土。
魏世昌整个人都傻了。
他浑身发抖,疯了!
这姓许的简直是个疯子!
当着省高院副院长的面,居然敢直接下令抓人?!
电话那头,庞才艺听到了现场的惨叫和打斗声,彻底暴怒:“许天!你狗胆包天!你在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王法?!”
许天扭头,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魏世昌,把正在咆哮的手机丢回给他。
魏世昌吓得倒退半步,差点没接住。
许天盯着手机,声音字字如铁。
“庞才艺,你给我听清楚!”
“侯官的土地,是国家和老百姓的骨血!不是哪家权贵用来变现分赃的手纸!”
“那家所谓的外资企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我都心知肚明!”
“只要这块地是黑的,只要它喝过老百姓的血,别说你一个省高院的保全裁定,就算天王老子来保,我市委也敢查到底!”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来。
他堂堂副厅级干部,被人在扩音器里当众指名道姓地骂作保护伞,偏偏他又抓不到许天的任何把柄!
“你……你狂妄至极!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庞才艺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手机里传出盲音。
许天居高临下地看着魏世昌。
“魏大律师,你的救兵,好像不太管用。”
魏世昌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冒出。他看着眼神冷酷的许天,心底终于生出一股寒意。
这个许天,根本不是体制内那些只会打太极的官僚。
但魏世昌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顶级讼棍,他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找回场子。
“许书记,好手段!物理镇压,官威浩荡!”
魏世昌冷笑着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但官大,压不死法!”
“你抓这几个底层保安有什么用?凯悦国际的股权认购书和土地转让协议,是白纸黑字的铁证!”
“明天上午九点,市政府将召开针对该地块的权属听证会!省高院和省国土厅将派出联合督查组全程旁听!”
魏世昌伸出手指,指着脚下的黄土。
“我看你明天,凭什么吞下这块合法合规的地皮!”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钻进那辆奥迪A6L,一脚油门,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几十名被按在泥地里的流氓,很快被特警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运兵车。
方得志站在许天身后,脸色极其凝重:“许书记,庞才艺敢把手伸得这么长,说明省高院内部肯定有赵家打通的关节。明天的听证会,他们要是拿程序正义死卡,我们很被动。”
许天看着奥迪车消失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程序正义?他们也配?”
许天转过身,果断下令。
“去联系中纪委秦组长,把陈立伟交代的那份第三路资金和粤海通部分资料提出来。”
方得志一愣。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凯悦国际是合法外资吗?”
“去给我扒掉这家外资公司的底裤!”
“看看这家所谓的外资企业的注资账户,是不是和粤海通那个洗钱的地下钱庄是同一个出处!”
方得志眼睛瞪大,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这就不叫经济纠纷了。
这叫跨国洗钱和侵吞国有资产的惊天大案!
“他们既然要讲法律证据。”
许天冷冷说道。
“明天,我给他们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