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珠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那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里，翻涌着彻骨的失望与愤怒。
她自认对秩明已经宽厚到了极点。
她倾尽心力教养他，包容他的偏执，体谅他的丧母之痛，处处为他筹谋，事事替他周全，到头来，竟只换来他这般诛心的猜忌与污蔑。
“混账！”
俞珠厉声呵斥。
可秩明仍旧不肯罢休。
他的眼眸之中也有了泪光。
“倘若俞贵妃敢以灵素的性命发誓，我便相信，你是真心的。”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秩明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俞珠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让她有些作呕。她看着秩明，声音因极致的失望而变得沙哑冷厉，像一块冰：“秩明，你真是无可救药！”
“本宫念你痛失至亲，对你多番纵容，原以为你历经丧子之痛，能幡然醒悟，收敛心性，扛起身为夫君、身为皇子的责任，可你呢？”
“你非但不思悔改，反倒将所有过错推及他人，肆意猜忌，口出狂言，污蔑本宫用心，诋毁本宫私心！先皇后离世，是宫闱旧疾，与本宫无半分干系；太子之位，是陛下依才德考量，从不是本宫能肆意左右；至于灵素，他是你的亲弟弟，本宫从未有过半分偏私！”
“你被怨恨蒙蔽双眼，被偏执吞噬心智，亲手毁了自己的妻儿，伤透了真心待你的人，如今却还不知反省，将一切罪责归咎于旁人！秩明，你这般狭隘自私、是非不分，枉费本宫多年苦心，更不配为人夫，为人子！”
俞珠的斥责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戳在秩明的痛处，也道尽了她满心的失望。秩明捂着火辣疼痛的脸颊，缓缓转过头，眼底的癫狂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被当众掌掴的羞赧与更盛的愤怒。
这一记耳光，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让他对俞珠的怨怼更深。他攥紧双拳，牙关紧咬，正要开口反驳，殿外却忽然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传：“贵妃娘娘，禁军统领云野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俞珠闻言，眉心微蹙，眼下秩明这般状态，实在不宜再争执下去。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冷着眼看向秩明，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今日之事，本宫不想再与你多言。你即刻回去，闭门思过，好好想想自己究竟错在何处，若依旧执迷不悟，日后谁也救不了你。”
“至于陛下那边，本宫会替你求情，暂且压下你动手伤妻、失子之过，但你若再肆意妄为，本宫也绝不会再姑息。”
说罢，她便抬手示意内侍，准备宣云野进殿，打算先将秩明打发走，再处理正事。
秩明在原地呆呆站着，脸上通红，不知在想什么。
俞珠已经不想再看他，以手扶额，提高了声音。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要气死我吗？！”
如此，秩明才不得不离开昭华宫。只是并未走远，而是在甬道的拐角处等着。
他想知道，俞珠和云野又有什么事？
俞珠盛怒未消，激动之下脸也有些泛红。
因此拉起了帘子。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看向云野。
“云统领，”俞珠放缓了声音，“你找本宫所谓何事？”
俞珠垂着眼，指尖不由自主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云野也跟着沉默起来。
过了片刻钟，才听云野豁出去一般重重跪地，沉声道：“臣来是为了一位旧友。”
俞珠的心忽的沉了下去，用尽力气才不至于发抖。
近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就连她都变得力不从心。
“谁？”
她听见自己略微飘忽的声音，脑袋变得昏昏沉沉，直到听到翡翠的名字才逐渐清醒。
“臣来是为旧友翡翠，听说她在昭华宫得罪了贵妃娘娘，臣想请娘娘网开一面。”
俞珠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轻轻牵动了嘴角，问道：“你和翡翠哪来的旧交情？她当初一向在侧妃处伺候，与府中下人素来没有交际。又怎么会与你一个陛下身边的近臣有旧交情呢？”
云野低着头，眉宇间闪过一丝慌乱。
俞珠起身，撩开帘子，信步走到云野面前。
“翡翠是陛下的女人，于情于理，本宫都不应该为难她。可有一点，惟谦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野艰难地开口，“惟谦是陛下的皇子，这是毋庸置疑的。”
俞珠冷笑一声，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多想了。惟谦虽然长得像云野，可这世上本就有长得相像的人，可他上赶着来为翡翠求情倒有些奇怪。
一个禁卫统领，为何对宫中一个宫女关注颇深。
翡翠偷偷进宫，可是瞒着身份，没有人知道的。
眼下来看，只有云野知道。
他们什么时候勾结的？
若是没有关系，一个犯错宫女的死活管云野什么事？
云野仍跪在地上。
“翡翠是二皇子的生母，若是二皇子长大，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的母亲死在您的手上，恐怕会怨恨您。”
俞珠当即冷声呵斥，“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宫！”
她淡淡挥手，“刑房那地方，就是死人进去也能张口。到底怎么回事，我想再过几日就能见分晓。云大人也不必求情，还是自求多福吧。”
云野咬着牙，无法再言语，只能叩首离开。
他心里自然焦急万分，若是惟谦的身世暴露，莫说自己，就是整个云家都要受牵连。
法子也不是没有，如果翡翠死在刑房，一切都会游刃而解。
死无对证的事情，如何求证呢。
可云野做不到看着翡翠去死。
云野抬起头，见秩明在宫道的尽头等着他。
“大皇子。”
秩明抿了抿唇，问道：“你找俞贵妃什么事？”
云野还想隐瞒过去，又听秩明自嘲一笑。
“你别瞒，我也听到些许风声。俞贵妃怀疑惟谦不是父皇的孩子。”
云野微微颔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可先入为主的印象里，这已经成了俞珠为了给灵素铺路对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
秩明咬着牙，“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