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无宇那话音里明显裹着几分有意克制的讥讽,刚一落下,墨鸣一行人嘴角便齐齐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淡笑。
眼底皆藏着不易察觉的畅快,心底更是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蠢货,终于上钩了!
“啪——啪——啪——”
燕青书当即抬掌,于胸腹前重重拍击三下,清闷的皮肉相撞之声轰然炸开,瞬间响彻整个会场。
原本渐敛的喧嚣骤然一静,全场修士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各层雅间的帘幕,亦被人悄悄掀开数道缝隙,一双双好奇又玩味的眼睛,暗中窥望着场内动静。
掌声未落,燕青书的朗笑声已破空而出,洪亮有力,裹着几分冷冽锋芒,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他猛地高举手中竞价号牌,牌身音纹流转不息,灵光闪烁间透着几分凌厉:
“闫无宇!贫道看你是真不长记性!
怎么?
你们这些纨绔子弟,仗着五大世家的身世背景,还真把玄机城当做了自家后院,肆意妄为不成?
贫道才刚压下曲家天骄,转眼又蹦出来你这闫家废物!
我看你是往日嚣张惯了,自以为身份显赫,便没人能治得了你是吧?!
今日我仅以个人名义,与天枢宗无干,非要好好治一治你这嚣张气焰!”
话音微顿,燕青书嗓音陡然拔高,语气里裹着凛然正气,掷地有声:
“甲等八九二号,出价三千五百元晶!”
此价一出,方才平息的会场,瞬间再度掀起轩然大波,喧嚣之声比先前更甚几分。
全场大半修士尽数目瞪口呆,神色骇然,满脸难以置信。
四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话音里竟出奇一致,满是震惊与咋舌:
“燕青书怕不是疯魔了吧!”
身处甲等七九五号席位的美妇苏韵,眉宇间满是唏嘘,她压低声音附和着周遭议论,语气里藏着几分难掩的无奈:
“谁说不是呢!
此前竞价次次还仅添五十元晶,此番竟如此疯狂,直接加了五百元晶!
那可是寻常修士一整年的俸禄!
这些宗门、世家子弟着实阔绰,半点不顾及寻常修士的艰辛,这般挥霍,简直离谱!”
一旁的长发中年轻轻摇头,脸上满是暗自叹息之色,他微微侧身偏头,目光悄然瞥了一眼燕青书所在的方位,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感慨:
“由此看来,燕青书怕是真的有些动怒了!
就是不知这闫少还敢不敢继续跟价……
仅凭一枚星阶极品炼神丹,竟能飙升到这等高价,简直是破天荒!
经此一役,往后只要是华大人亲手炼制的灵丹,怕是会愈发难求!
只期望这些‘神仙’打架,莫要波及到我等无辜‘凡人’!
瞧眼前这架势,我等恐怕喝口汤都难啊……”
短发中年孙稳儒,抬手捻了捻颌下短须,神色淡然,语气里裹着几分通透与无奈:
“唉!这些大人物争来争去,最终还不是便宜了万宝堂。
得胜者得了宝物、挣了脸面,却平白虚耗海量元晶。
失利者虽不必破财,却是当众折辱,颜面尽失。
这脸面于我等散修而言,不值半分元晶,倒不如将资源用在刀刃上,提升修为来得实在。
可落在宗门天骄、世家子弟身上,脸面便价值千金,谁又甘愿低头认输?
到头来,苦苦煎熬、负重前行的,依旧是我们这些摸爬滚打的底层同道……”
话音陡然一顿,他神色微凛,眸光飞快扫过四方,指尖轻轻按了按唇畔,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语气里添了几分谨慎叮嘱:
“这话老夫也就敢在你们几个身边说说罢了,莫要当真,也万万不可外传,咱们就此打住,莫要引祸上身。”
场内的议论声渐渐收歇,却仍有零星碎语未绝。
数十道低语交织汇聚,清晰落入闫无宇耳畔,字字刺耳:
“闫少此番怕是真踢到铁板了!
燕青书乃是天枢宗魁首天骄,不论是否徒有虚名,那位毫无名气的王姓少年亦压根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我敢断定,闫少定然不会再跟价了,要不然,可就真要做实了蠢货的名头!”
闫无宇怒目圆睁,眸中土黄色灵光疯狂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周身灵息再也压制不住,阵阵鼓荡躁动,连衣袍都被灵风掀起微微褶皱。
他冷眸横扫全场,眼底戾气翻涌,满心愤懑想要出声呵斥。
可万宝堂会场布有蔽神法阵,隔绝神念探查,任他神念如何扫动,都根本寻不到暗处嚼舌根的人,只能徒增怒火。
早已憋了一肚子怒火,无从发泄,他浑身燥热,仿若置于烈焰中炙烤的熔炉,只需再添一把火,便会彻底爆炸。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不敢再肆意妄为,连忙凝起神念,借着秘术悄然传音,语气里满是焦灼,反复询问身旁的费浊酒:
“酒哥,你快拿个主意,这价格,咱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跟……”
素来心思沉稳的费浊酒,此刻也被燕青书这般疯狂抬价的举动,惊得方寸大乱——
这般行事,全然不像正常修士所为,分明是不计代价的疯狂之举,摆明了要鱼死网破。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一旦他们继续跟价,吃亏的只会是己方。
燕青书本就没什么可损失的,顶多折损些许颜面,可他此番种种行事,早已摆明不在乎脸面得失。
往日同辈交锋,彼此皆会顾及情面与身份。
就算贾世祖修为稳压自己一头,私下相处,也会留有余地,不会步步紧逼。
可遇上燕青书这种全然不顾脸面、不讲规矩的对手,任何打压算计都无从下手,反倒平白让万宝堂坐收渔利。
心绪翻涌间,一丝烦躁悄然滋生,冥冥之中,一缕淡淡的不祥警兆,缓缓萦绕心头。
他甚至生出一道荒唐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
燕青书这番举动,怕不是早已暗中联合万宝堂,设下圈套,专门坑害己方吧?
一念及此,费浊酒心头更是沉甸甸的,陷入两难的挣扎:
此番死磕,执意打压墨鸣一行,究竟是能给自身带来天大好处?
还是会不慎踏入陷阱,将自身乃至背后依附的势力,都一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便在费浊酒内心依旧摇摆不定、难以抉择,雅间内贾世祖亦眉峰紧蹙、神色焦灼之际,沈鎏璃手中的金丝灵楠槌,陡然重重落下。
“锵……!”
清脆而厚重的槌声轰然响彻会场,费浊酒猛地回神。
他轻轻摇头,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凝起一缕神念,借着秘术悄然直入闫无宇识海,语气里虽藏着一丝无力,却异常坚定:
“加五十元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