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九岭山的轮廓被墨色浸染,分不出山与天。
石门楼指挥部的山洞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铁。
煤油灯的火苗不知疲倦地跳动,将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王陵基靠在椅背上,双眼布满血丝,盯着沙盘上一动不动的红色旗帜,那是日军第101和106师团的位置。
潘文华则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吱嘎”声,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已经等了太久了。
几日来前线的每一次小规模交火,每一次伤亡报告,都像小刀子一样割着在场每一个高级将领的心。
他们手里握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湘北的友军在血泊里打滚。
“军长,薛长官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谷良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
刘睿坐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制指挥棒,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回答,目光依旧锁定在湘北那片被无数红色箭头包围的区域。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薛岳那只猛虎,将冈村宁次这条恶狼的喉咙死死咬住,让它再也无法回头的那一刻。
突然!
山洞外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寒凉的夜风灌了进来。
陈守义的身影撞入灯光中,他的军帽歪在一边,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军长!”
他没有敬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盘前。
“来了!”
两个字,如同巨石砸入深潭!
整个指挥部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王陵基霍然起身,潘文华停下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上。
陈守义将电报平铺在刘睿面前,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薛长官急电——日军上村、奈良两支队主力,已深陷我新墙河至汨罗江的预设战场!其补给线正遭我部反复穿插,攻势已显疲态。冈村宁次主力被死死缠住,首尾难顾!”
电报的内容,像一道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成了!
薛岳的天炉,终于把冈村宁次的铁拳给死死焊在了里面!
刘睿的目光缓缓从电报纸上移开,他慢慢站起身,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抬起。
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通知各部——”
刘睿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晚,全线反击。”
他手中的指挥棒,离开了对峙的赣北前线,向南划出一道决绝而凌厉的弧线,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跳加速的名字上!
“第七十六军,全军出动!”
“目标——南昌!”
……
凌晨两点。
赣北前线,夜幕如铁。
张猛站在一处隐蔽的炮兵阵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夜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二十四门德制leFh18型105毫米榴弹炮,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东南方——日军101师团与106师团的结合部。
一名通讯兵跑到他身边,低声报告:“军长命令,‘风起’!”
张猛猛地将嘴里的烟屁股吐掉,一脚碾灭,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他抓起身边一名参谋的衣领,压抑着巨大的兴奋,一字一顿地低吼:“他娘的,憋了这十几天,总算能开荤了!”
话音未落,他已扑到电话机前,抓起通往所有炮营的话筒,这一次,再也按捺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起来:“全炮群!目标,敌结合部‘三号区域’,十发急速射!把炮弹给老子都塞进去!开炮!!”
一声令下!
二十四头钢铁巨兽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轰!轰!轰!轰——”
炮口的火光瞬间撕裂了夜幕,将整片山头映照得如同白昼!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像一群复仇的流星,狠狠地砸向日军那片看似稳固的结合部阵地!
大地在颤抖!
山林在哀嚎!
日军结合部的防御阵地,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彻底掀翻!
无数正在睡梦中的日军士兵,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和他们的工事一起被撕成了碎片!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武宁西北高地,作为主炮位的两门150毫米重炮率先发出了怒吼。l刘睿亲自下达的“斩首”命令已经传达。“目标,日军101师团前线指挥部,坐标xxx.xxx,两发急促射!放!”
“轰——隆!”
比105榴弹炮更为沉闷、更为恐怖的巨响传来!两颗重达四十多公斤的炮弹,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精准地砸在了日军的指挥节点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箬溪与修水北岸的另外四门150重炮,则按照预案,对日军的炮兵阵地和预备队可能集结的区域,进行了毁灭性的区域覆盖!它们的首要任务,是制造混乱,并压制一切可能对我方突击部队造成威胁的反击火力!
潘文华的二十三军阵地上,六门日制105榴弹炮对着101师团的正面阵地开始了疯狂压制!
王陵基的三十集团军,十二门日制105榴弹炮也对106师团展开了怒涛般的炮击!
一时间,整个赣北战线,从东到西,上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声连成一片,仿佛天空都被这狂暴的力量撕碎了!
日军第101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直接从行军床上被震到了地板上!
他惊恐地冲出帐篷,看到北方的夜空已经被一片连绵不绝的火光彻底染红!
一名参谋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都在发颤:“师团长阁下!支那军……支那军全线炮击!我们的结合部……快被打烂了!”
伊东政喜抓着他的衣领:“什么炮?!”
“是105!全是105榴弹炮!”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两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巨响!
那声音,根本不是105榴弹炮能发出来的!
伊东政喜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抓住参谋的衣领,感受着脚下大地的持续震颤,失声喃喃:“不对……那声音……那爆炸的威力……绝不是105榴弹炮!是更重的怪物!我们的情报里,支那军根本没有这种武器!这到底是什么!”
同一时刻,106师团师团长中井良太郎也陷入了同样的惊骇。
“八格牙路!支那军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怪物!”
炮火覆盖仅仅持续了十分钟。
当炮声停歇,那片结合部阵地已经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没有了铁丝网,没有了战壕,没有了地堡。
只有燃烧的焦土和扭曲的钢铁。
雷动带着他的突击队,像一把淬火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炮火撕开的缺口插了进去。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他们快速地清理掉残余的、被炸得神志不清的日军,迅速扩大着突破口。
紧随其后,秦风带着新一师的主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怒吼着涌入了这个巨大的缺口!
谷良民的新二师!
陈默的新三师!
整个第七十六军的主力,沿着这条由钢铁和火焰开辟出的道路,势不可挡地向前奔涌!
张猛的重炮团,24门105榴弹炮挂上卡车,紧随主力。
那六门惊天动地的150重炮,也被Sd.Kfz.7半履带车牵引着,汇入南下的大军洪流。
彭克定的战车营轰鸣着,在队伍的最后方,警惕地掩护着侧翼。
冈村宁次精心布下的两颗钉子,那看似牢不可破的101、106师团牵制防线,在这前所未有的钢铁风暴面前,被从根部硬生生地砸断、碾碎!
一条通往南昌的死亡之路,就此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