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秦玉莲看着张宝珍的样子,心里虽有不满,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江德宝去了厨房。
屋里只剩下张宝珍一个人,她坐在炕上,眼泪越抹越多,心里又委屈又愧疚。
委屈自己心疼闺女却被指责,愧疚自己确实对不起德福。
可让她不管德芳,她又实在做不到。
江大川刚在院里站定,喘着粗气平复火气。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孩子哭哭啼啼的吵闹声。
不一会就看到,江德芳推开大门进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袄子,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半点血色。
一副受尽委屈、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模样。
身后还跟着三个瘦巴巴的孩子,一个个缩着脖子,怯生生地扒着门框。
江德芳本来低头整理着衣服,想着一会要怎么演戏,感觉到有人盯着她,一抬头就看到她爸江大川就在院子里站着。
脸色铁青,像是刚刚和谁吵过架似的。
心里咯噔一下。
想着上次她把郑秀芹气得晕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家里,可那事都过去好几天了。
她前两天还特意偷偷跑回来一趟,确认郑秀芹早就好了。
郑秀芹本来身体就不好,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她就病倒了,是她自己身体不行,故意装晕害她。
江德芳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停在大门口,怯怯的叫了一声:“爸!”
话音落地,往前快走了几步,掀开张宝珍那屋门帘就进去了。
身后跟着的三个孩子就跟老鼠似的,麻溜的就进去了。
一进屋,江德芳就把手里拎着的油纸包往炕桌上一放。
油纸包包的松松垮垮,她又用力,油纸包散开了一些。
一股淡淡的霉味飘出来。
江德芳刚想要开口问张宝珍家里是不是吵架了,江大川、秦玉莲和江得宝就进来了。
“爸,哥,嫂子……”
江德芳看到他们,藏在背后的手使劲掐了后腰一把,眼圈一红就快要掉泪:“大过年的,我也没什么好拿的,就这点桃酥,你们别嫌弃。”
秦玉莲瞥了一眼,心里冷笑,面上却没作声。
江大川一看她这装可怜的样子,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你还有脸回来?”
“我问你,你大哥跟淑琴的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挑唆你妈?是不是你到处说淑琴坏话,拦着不让她进门?”
江德芳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无辜:“爸,你这是说哪儿的话!”
“我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淑琴姐坏话了?我哥的婚事,我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哪敢多嘴啊……”
“你还敢狡辩!”
炕上的张宝珍也跟着帮腔:“就是,德芳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你别冤枉孩子……”
“冤枉?”江大川气得一拍桌子:“张宝珍,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简直糊涂到家了!”
“是谁那会给玉莲说是她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给你吹枕边风,说杜淑琴是二婚、带孩子,配不上德福?”
“你刚拿着剪刀逼德福,看到她来了,你就不承认了?”
“张宝珍,你还是个人吗?你就不怕你这么偏心,逼得德福哪天不认你这个妈,你就高兴了!”
张宝珍被骂得狗血淋头,还是小声地嘟囔:“不可能,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只有我不认他,他不可能不认我!”
江大川气得浑身发抖,很铁补偿刚的瞪了张宝珍一眼。
视线落在就跟老鼠一样到处看,不知道寻摸什么的江德芳身上,怒道:“江德芳,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些年你哄骗着你妈把你哥的血汗钱,偷偷补贴给你,你还是个人吗?”
“我没有!”
这话一落,江德芳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还是硬着头皮抵赖。
“我真没说!我就是心疼我哥,他一个营长,多少姑娘排着队呢,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没说不让杜淑琴进门啊!”
“值得更好的?”江大川气得声音都抖了:“你哥心里就认杜淑琴,人家踏实能干,心善懂事,哪点比不上你嘴里的好姑娘?”
“你倒是说说,杜淑琴怎么就配不上他了?”
江德芳见实在赖不掉,索性破罐子破摔。
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起来:“我就是觉得她配不上!她是二婚,还带着三个拖油瓶,进门就是当后爹,别人知道了要怎么笑话我哥?”
“我哥是营长,要模样有模样,要工资有工资,就该找个没结过婚、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凭什么找个二手女人?”
“我这都是为了我哥好,为了我们江家的脸面!我有什么错?”
她越说越激动,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装出来的可怜相,一副全天下都得顺着她的架势。
秦玉莲实在听不下去,冷笑着开口:“德芳,你可真会说话。”
“为了大哥好?那妈这些年,拿着大哥在部队拿命换的工资,月月取出来给你,也是为了你大哥好?”
“你身上穿的旧衣服是装的,手里这盒快发霉的桃酥也是装的,大哥真金白银的钱,可全都实实在在落你手里了!”
江德芳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炕上的张宝珍:“妈,你……你跟他们说了?”
张宝珍低着头,不敢吭声。
江大川指着那盒霉桃酥,气得手都在颤:“你哥过年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你就拿这快发霉的东西糊弄家里?”
“你哥的钱,你拿着吃香的喝辣的,转头就装穷卖惨,你还要不要脸?”
“我告诉你江德芳,从今往后,你别想再从你哥手里拿一分钱!”
“淑琴这个儿媳妇我认定了,只要你哥愿意,她就是我们江家的人!”
“你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挑唆是非,别怪我这个当爹的,不认你这个闺女!”
江德芳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三个孩子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唇,心里又气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