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我是替你高兴。”
郑秀芹端着一碗红糖水煮鸡蛋走进来，放在桌上，拉着女儿的手看了看，笑着说：“我闺女就是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发哽。
杜志国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直直的，可一看见女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好，好。”
杜宏兵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姚凤萍和两个孩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妹妹那身红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但眼睛也红了。
饺子馆前后挤满了人，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八点整，巷口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两辆吉普车，车头上扎着大红的绸子，在晨光里红得耀眼。
江德福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整个人精神得像是换了个人。
他身后跟着江德宝和秦玉莲，还有丁家的一些兄弟和姑娘。
江德宝提着一个红色的提包，里面装着彩礼和喜糖。秦玉莲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铺着红布，红布上放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早生贵子。
其他小伙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没有一个人空着手。
接亲的队伍从十字路口拐过来，在饺子馆门口停下来。
江德福走到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门。
“谁啊？”苏丽在里面问。
“接亲的！”江德福的声音洪亮又透着一股子紧张。
“接谁？”
“接我媳妇，杜淑琴！”
门里面笑成了一片，杜宏兵带着老婆孩子还有顾景成，周小平和林清霜，堵在门口不依不饶地要红包。
江德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顾景成接过来数了数，喊了一声：“不够！”
江德福又掏了一把，塞进去。
秦玉莲在身后笑得直拍大腿：“大哥，你别一下子全给完，留点一会儿还要用呢！”
江德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无辜：“还有多少？”
一屋子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门终于开了。
杜淑琴穿着红色的婚纱站在院子中间，裙摆上绣着金线，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她看着江德福大步走进来，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都笑了。
江德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声音有些发哑：“淑琴，我来接你了。”
杜淑琴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轻声说了一句：“嗯，走吧。”
接亲的队伍从饺子馆出发，往军区家属院走。
两辆吉普车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孩子们在前面跑着撒花，顾景成跟在车后面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整条街都在抖。
秦玉莲一路发喜糖，见人就发，笑得合不拢嘴。
十来分钟的路，走得热热闹闹的，整条街的人都站在路边看。
江大川和杜志国并肩走在车队后面，两个人腰板都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苏丽搀着郑秀芹走在后面，郑秀芹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眼角，嘴上一直在说：“我家淑琴终于有了个好的归宿。”
婚礼在家属院的广场上举行。
广场不大，但今天挤满了人。
广场正前方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台子上铺着红毯，后面挂着一个大大的双喜字，喜字两边贴着对联。
台子两侧摆着花篮，花篮里的花开得热热闹闹。
江德福牵着杜淑琴的手，沿着红毯一步一步地走上台子。
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那身军装和那身红裙映得格外鲜亮。
台下的人都在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大人们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前看，笑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广场都填满了。
司仪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今天是江德福同志和杜淑琴同志喜结连理的大喜日子，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结婚典礼现在开始！”
司仪拿着话筒，一项一项的安排，司仪怎么说，江德福和杜淑琴就做什么。
江德福转过身，面对着杜淑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杜淑琴看着那枚细细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眼眶一下子红了。
江德福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手在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淑琴，从今天起，你是我媳妇了，一辈子都是。”
杜淑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了回去，从秦玉莲手里接过另一枚戒指，捏着江德福的手指，轻轻套上去。
她的手也在抖，抖得比江德福还厉害。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
杜志国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女儿，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大川，江大川也在擦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家属院的大门外，白秀珠站在一棵槐树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广场上的热闹。
她今天没去上班，请了假，一大早就来了。
她躲在门外，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着那个她恨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穿着红色的婚纱，戴着金戒指，被所有人簇拥着，被所有人祝福着。
她看见江德福牵着杜淑琴的手，看见周小平抱着小满站在一旁，看见杜宏兵端着酒杯，看见那些宾客脸上真诚的笑容。
阳光那么亮，笑声那么响，红绸子那么刺眼。
白秀珠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眼里的妒恨像一锅烧开的油，滚烫而浓烈。
凭什么，她得不到的，杜淑琴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她一定要把她拖到泥潭里。
她转过身，直奔安全屋。
进了门，白秀珠立刻拿起电话机，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春风，是我。”白秀珠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保持着冷静：“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蝴蝶同志，春风已经落网了，现在跟你通电话的人，是我。”
白秀珠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一松，话筒从指间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转身想跑，可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制服，目光冰冷地看着她：“白秀珠，你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