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给出的鉴定结果很明确。
这些石头不是普通的萤石。
普通的萤石虽然也能在紫外线下发出荧光,但那种光是短暂的、微弱的,离开了光源就暗下去了。
而小刘手里这几块不一样。
它们含有一种特殊的磷光物质,能在吸收了光线之后持续发光好几个小时。
就像是把光“存“住了一样,慢慢地往外放。
这种矿石林霁在系统的图谱里见过,但在现实中还是头一回碰到。
“那个洞口在什么位置?你们能带我去吗?“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小刘点了点头。
“能!但那个洞口挺隐蔽的,不好找。“
林霁没有当天晚上就去。
天太黑了,而且暴雨之后山路不稳当,万一再出个什么塌方可就麻烦了。
他让孩子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当天晚上他在屋里做了充分的准备。
头灯两个,备用电池一盒。
绳索五十米,打好了蝴蝶结和安全扣。
砍刀一把,弯刀一把。
水和干粮够撑一天的量。
最重要的是一个简易的空气检测方法——他带了一根蜡烛。
蜡烛在地下的用途不是照明,而是测氧气含量。
如果蜡烛的火焰变小或者熄灭了,说明这个地方的含氧量不足,人不能继续往里走了。
第二天一早,小刘带着林霁到了后山那个塌方的位置。
果然。
昨天那场暴雨的冲刷力太大了,把山坡上一层好几米厚的表土和植被整个掀了下来,露出了底下的岩石层。
那岩石层的颜色是灰白带一点黄的石灰岩,表面被水冲刷得光溜溜的。
而在岩石层的底部,靠近山脚的位置。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
不大,直径大概一米多一点的样子。
洞口周围的岩石上挂着好几条从上面冲下来的树根和藤蔓,像是一道天然的门帘。
从洞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还有一股微凉的风从洞口不断地往外吹。
那风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到。
说明洞里面有通风口,空气是流通的。
这是好消息。
有通风说明不太可能出现二氧化碳或者沼气积聚的危险。
林霁对着洞口观察了几分钟。
然后他回过头来。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谁也不准进来。“
小刘他们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安全距离以外。
林霁只带了白帝。
这大猫的夜视能力远超人类,在漆黑的洞穴里它就是最好的向导。
而且万一里面有什么野兽,有它在身边林霁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打开头灯,调到最亮档。
白色的光柱刺入了黑暗中。
林霁侧着身子钻进了洞口。
一进去就发现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宽敞得多。
洞口虽然只有一米多宽,但进去两三米之后就急剧地扩大了。
头顶的石壁往上拱起,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天花板,高度起码有三四米。
地面是湿滑的石灰岩,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泥沙。
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是凉的。
比外面低了起码七八度。
那种凉意不是空调的那种干冷,而是一种带着石头和地下水气息的沁凉。
吸一口进去肺里像被洗了一遍。
林霁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头灯的光柱在洞壁上来回扫动。
那些石壁并不是光溜溜的平面,而是凹凸不平的,到处是水流冲刷出来的纹路和凹槽。
有些地方还挂着长长的水渍痕迹,说明这里在雨季的时候水位会涨得很高。
走了大约二十多米。
洞穴突然变窄了,只剩下一个人刚好能侧身通过的缝隙。
林霁侧着身子挤了过去。
白帝因为体型太大差点卡住了,但它把身子压低了之后也勉强钻了过来。
过了这个窄处之后。
视野豁然开朗。
林霁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他抬起头,头灯的光柱往上照了大概有七八米才打到了顶。
那个穹顶是弧形的,像一个倒扣的大碗。
而穹顶上面,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成百上千根钟乳石。
那些钟乳石长短不一粗细各异,有的像倒挂的冰锥,有的像拉长了的水滴,有的像微缩版的宝塔。
颜色从乳白到淡黄到微红都有,在头灯的光照下折射出一种柔和的半透明光泽。
无数水滴从钟乳石的尖端滴落下来,啪嗒啪嗒地掉在下面的石笋上。
每一滴水里都含有极微量的?ite酸钙,日积月累年复一年,那些石笋就一点点地长高了。
穹顶上的钟乳石往下长,地面上的石笋往上长,有些地方两者已经连在了一起,形成了粗壮的石柱。
这些石柱像是古代宫殿里的立柱一样,支撑着整个地下空间的结构。
但更让林霁震惊的不是这些钟乳石。
是洞壁。
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四面洞壁上,镶嵌着大量的那种发光矿石。
跟小刘手里拿的那种一模一样。
只不过在洞壁上它们的数量要多得多,分布也更加密集。
林霁关掉了头灯。
一瞬间。
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矿石在黑暗中发出了幽幽的荧光。
不是单一的绿色。
有些偏蓝,有些偏紫,有些是那种极淡的白色磷光。
星星点点地嵌在灰白色的石壁上面。
就像是有人在这个地下世界的墙壁上镶满了一颗颗微型的星星。
地下星河。
没有比这更准确的形容了。
那些荧光的亮度不高,但在完全没有其他光源的黑暗中,它们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美丽。
整个空间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幽光之中,钟乳石和石笋的轮廓在荧光的映衬下变得如梦如幻。
水滴声在这个安静到了极致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啪嗒。啪嗒。啪嗒。
每一滴水落下的声音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潭,泛起一圈圈声音的涟漪。
白帝站在林霁身边,金色的眸子在荧光中闪闪发亮。
它的表情居然不是警惕的,而是好奇的。
这大猫也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它的脑袋缓缓地左右转动,金色的瞳孔映着那些幽蓝幽绿的星光点点。
那画面美得不像话。
林霁重新打开了头灯。
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安全第一。
他先点燃了那根蜡烛。
火焰正常燃烧,橘黄色的光芒稳定得很。
含氧量正常。
他又启动了系统里的地脉勘探功能,对整个溶洞的结构做了一次大致的扫描。
结果显示这个溶洞的通风系统相当完善。
除了他进来的那个入口之外,穹顶上方还有好几条天然的裂缝通向地面,空气可以自由流通。
没有危险气体积聚的风险。
继续往深处探索。
在主洞室的东侧有一条狭长的通道。
通道的地面变得越来越湿,到了后面已经有了浅浅的积水。
走了大约五十多米,前方传来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水声。
不是滴水的声音。
是流水的声音。
哗哗的,连续不断的。
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小一些的洞室。
洞室的底部有一条暗河。
那暗河不宽,大概也就两三米的样子,但水流不慢。
水是从洞壁的一个裂缝里涌出来的,沿着洞室的底部流过,然后消失在另一端的岩石缝隙里。
林霁蹲下来把手伸进了水里。
凉。
但不冰。
水质极其清澈,用头灯照下去能看到河底那些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还有鱼。
几条巴掌大小的白色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白色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银白色鱼鳞,而是通体半透明的白。
连眼睛都退化了。
那是盲鱼。
长期生活在完全没有光线的地下水系中,它们的眼睛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失去了功能,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皮膜覆盖着。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发达的侧线感应系统,靠感知水流的变化来定位和觅食。
“盲鱼,极度稀有的洞穴物种。“
林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些小鱼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里不知道活了多少代了。
它们从来没见过阳光,从来没见过外面的天空。
但它们活得好好的。
在黑暗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林霁没有继续往更深处探索了。
今天只是初步勘察,摸清大致的结构和环境就够了。
更详细的考察以后再来。
他原路返回,重新钻出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好一会儿眼才适应过来。
小刘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林哥里面是什么?大不大?有没有宝贝?“
“里面很大。有钟乳石有暗河,还有那种发光的石头。“
林霁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光。
“但这个地方不能乱进去。我会把洞口封起来做好标记,等以后找专业的人来勘测。“
“以后谁也不许自己偷偷钻进去玩,听到了没有?里面虽然暂时没有发现危险,但洞穴探险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就出大事。“
几个孩子虽然失望但还是点了头。
回到村里之后林霁安排铁牛带人去洞口做了简单的封闭处理。
用竹竿和铁丝网在洞口前面搭了一道栅栏,又挂了一块警示牌。
然后他在日记本上详细记录了溶洞的位置结构和环境数据。
这个地方以后有大用处。
但不是现在。
现在它需要的是保护。
那天傍晚。
林霁一个人走到了溶洞所在的那片山坡上方。
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在被暴雨冲刷过的裸露岩壁上。
他的目光越过岩壁往下方的山谷看去。
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在山谷里那片茂密的草丛中间。
有什么东西在亮。
不是反光。
是在发光。
一闪一闪的。
时隐时现。
像是有人在草丛里举着一盏极小极小的灯。
不对,不是一盏。
是好多盏。
十几盏。
几十盏。
越来越多。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那些微弱的光点也越来越明显了。
它们在草丛里缓缓地飘动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是一群迷路的小星星落到了人间。
林霁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