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临死前对这片土地无尽的眷恋，化作了一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能量。
而七三一部队，在几年后，通过某种手段，收集了这些能量，并将其灌注进了代号“天”的体内。
他们以为自己创造出了一件完美的兵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同时也创造出了一个承载了三十万人仇恨和痛苦的怪物。
一个拥有自我意识、拥有强大力量、却背负着难以承受之重的怪物。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在南京？”猎鹰问道，“为什么是现在？”
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个不断扩散的红色波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锐利。
“今天是几号？”
老赵看了一眼日期：“十二月十一日。”
十二月十一日。
距离南京大屠杀开始的日子，还有两天。
“他是在等。”白良的声音如同从深渊中升起，“等了八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十二月十三日，南京城破的日子。那一天，是三十万冤魂怨念最浓烈的时候。他要借助这股怨念，做一件八十年都没能做成的事。”
“什么事？”猎鹰的声音在发抖。
白良转过身，看向机舱里的每一名队员。
“他要报仇。”
两个字，如同千钧巨石，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传令下去。”白良的声音斩钉截铁，“改变航向，目标——南京！”
“是！！！”
十三道声音汇成一道，在机舱中轰然炸响。
运输机在云层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
六个小时后，南京。
夜幕已经降临，但这座古老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秦淮河两岸，霓虹闪烁，游人如织。夫子庙前，小贩叫卖着盐水鸭和糖芋苗，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八十多年的和平岁月，已经将当年那场浩劫的伤痕深深地埋进了历史之中。但那些伤痕，从未真正消失。
白良站在中华门城墙上，俯瞰着脚下这座历经沧桑的城市。
在他的感知中，整座南京城下方，都涌动着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压抑的能量。那股能量像是沉睡的火山，表面上平静如常，深处却酝酿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队长，已经摸清情况了。”猎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良身后，“根据当地国安部门提供的消息，最近三天，南京城内发生了数十起异常事件。主要集中在几个地方——江东门、汉中门、中山码头、燕子矶……”
白良闭上眼睛：“全是当年日军进行集体屠杀的地点。”
“是的。”猎鹰的声音变得低沉，“另外，我们的人在那些地点检测到了大量亡灵能量残留。那些能量正在向一个中心点汇聚。”
“哪个中心点？”
猎鹰打开电子地图，在上面标注了一个位置。
看到那个位置的瞬间，白良的瞳孔微微收缩。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是的。”猎鹰点头，“所有能量都在向那里汇聚。按照现在的速度推算，到后天——也就是十二月十三日——凌晨，所有能量将完成汇聚。届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白良明白他的意思。
届时，那股凝聚了三十万冤魂八十载怨念的能量，将在纪念馆下方彻底爆发。而那个承载了这股能量的代号“天”的存在，将会借助这股力量，做他等待了八十年想要做的那件事。
“他现在在哪里？”白良问道。
“不知道。”猎鹰摇头，“我们用尽了所有探测手段，都找不到他的具体位置。他像是和整个南京城的能量场融为了一体，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白良转过身，看向纪念馆的方向。
在普通人的视野中，那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筑群，记录着那场浩劫的历史。但在白良的感知里，那里是整个南京城能量场的最核心。无数冤魂的意志在那里汇聚，化作一道直冲天际的黑色气柱。
而在那道气柱的最深处，他感受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睛，正隔着遥远的距离，与他对视。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有仇恨，有痛苦，有悲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不是要毁灭什么。”白良突然说道。
“什么？”猎鹰愣了一下。
“以他的力量，如果他真的想毁灭什么，八十年前就可以做到。”白良的眉头紧锁，“但他没有。他消失了八十年，直到现在才重新出现。他不是要毁灭什么，他是要在十二月十三日这一天，在三十万冤魂怨念最浓烈的时候，做某件只有在那一天、在那个地点才能做到的事情。”
“什么事情？”
白良正要开口，他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沙哑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
机舱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声音不是来自任何一个已知的通讯频率，倒像是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侵入了他们的通讯系统。
“你是谁？”白良冷静地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那个声音说，“你能感觉到我，就像我能感觉到你一样。我们都是同一个计划的产物，背负着相同的罪孽，也拥有着相同的力量。”
白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代号‘天’。”
“那是他们给我取的名字。”那个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但他们不知道，我还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在三十万冤魂的哭喊中，由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什么名字？”
“沈青。”
白良的心猛地一颤。
沈。青。
这不是一个代号，不是一串冰冷的字母和数字。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名字，一个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八十载沉重历史的名字。
“沈青。”白良重复着这个名字，“你等了我多久？”
“很久。”沈青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久到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被制造出来的兵器，还是三十万冤魂的集合体，又或者，是一个本来应该拥有自己人生的普通人。”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沈青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起来，“我想做的，是让那三十万冤魂，得以安息。”
白良的心猛地一跳。
“十二月十三日，零时。”沈青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来纪念馆的地下，你会看到真相。记住，只有这一次机会。过了那个时刻，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通讯中断了。
机舱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队长……”猎鹰第一个开口，“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白良看向远方的夜空，那双透明的眼眸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但绝不是全部真相。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们。比如，为什么他消失了八十年？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出现？”
“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老赵推了推眼镜，“如果他真的承载了三十万冤魂的怨念，那他为什么没有陷入疯狂？根据‘八纮一宇’计划的档案记载，第一具‘神降之体’在吸收了灵魂能量后，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但他不但没有崩溃，反而活得很好。”
白良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在完达山，“黄泉”要塞里的那些怪物，只是融入了几十个冤魂就变得面目全非。在新京，第二代“神降之体”吸收了一千三百个冤魂，最终也走向了毁灭。
但这个代号“天”的存在，他吸收了不是几十，不是一千三百，而是三十万冤魂的能量。
三十万。
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人的痛苦，三十万人的仇恨，三十万人临死前最绝望的惨叫，全都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凭什么没有被压垮？
他凭什么还能保持清醒？
除非……
白良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他的体内，不止有冤魂的怨念。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某种比怨念更强大，比仇恨更持久，能够让一个人在背负三十万条生命的同时，依然屹立不倒的力量。
“老赵。”白良猛地转过身，“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青。从所有已知的档案里，查一查有没有这个名字。尤其是和南京大屠杀、七三一部队、或者任何相关事件有关的记录。”
老赵迅速操作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全息投影上闪过无数行文字，无数张图片，但始终没有出现匹配的结果。
“没有。”老赵摇摇头，“在全国所有数据库中，都没有找到‘沈青’这个名字的相关记录。他就像是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人。”
白良皱起了眉头。
这不可能。如果沈青真的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那就一定有某种意义。没有人会凭空取一个名字，尤其是一个背负着如此沉重命运的人。
“等等。”老赵突然叫了一声，他调出了一份看似毫不相关的档案，“这是一九四零年，延安方面的一份秘密报告。报告中提到，在南京沦陷后的几年里，有一个代号‘青’的地下工作者，一直在南京地区活动。他的任务是秘密掩埋遇难同胞的遗体，并尽可能记录下屠杀的证据。”
白良快步走到老赵身边，目光紧盯着屏幕。
“然后呢？这个代号‘青’的地下工作者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老赵摇头，“报告的最后一条记录是在一九四零年十二月。那个月，代号‘青’在燕子矶附近的一次行动中被日军发现，随后失踪。此后再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录。”
一九四零年十二月。
燕子矶。
白良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燕子矶，那是南京大屠杀中最大的集体屠杀点之一。超过五万名同胞在那里被日军机枪扫射而死，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整条长江。
而根据“八纮一宇”计划的档案，七三一部队收集南京大屠杀遇难者灵魂能量的行动，也是在那个时间段、在燕子矶附近展开的。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不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试验品。”白良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他是一个地下工作者。在南京沦陷后，他留下来，和无数同胞一起战斗。一九四零年十二月，他在燕子矶被日军俘虏，然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他被送到了七三一部队。
在那里，他成为了“八纮一宇”计划的第一个实验体。
他的身体被改造，被注入了那些本该由他亲手掩埋的同胞的冤魂。那些他曾经试图保护的、想要为之复仇的同胞，他们的怨念和痛苦，全部被强行灌进了他的体内。
那些人以为这样就能摧毁他的意志，把他变成一件完美的兵器。
但他们错了。
他没有崩溃。
因为在他的身体里，除了三十万冤魂的怨念之外，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他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个地下工作者，对自己的土地、对自己的人民最深沉的爱。
这份爱，支撑着他挺过了一切。
支撑着他在黑暗的实验室里熬过了无数个日夜。
支撑着他杀死了十二名看守，逃出了那个魔窟。
支撑着他在墙上写下了那四个字——还我河山。
也支撑着他，在八十年的漫长时光里，独自一人背负着三十万条生命的重量，等待着今天。
“猎鹰。”白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
“通知南京方面，从今晚开始，对纪念馆周边十公里区域实施全封锁。所有居民紧急疏散，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封锁区。”
“是！”
“老赵，继续搜集情报。我要在明天日落之前，搞清楚沈青准备在纪念馆地下做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不能漏掉。”
“明白！”
“其他人，从现在开始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检查所有装备，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情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