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大意。”白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次的任务和之前不一样。‘神主’的等级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而且我们是在别国领土上行动，一旦暴露，不仅任务失败，还会引发国际争端。所以这次行动的第一原则是什么？”
“沉默。”七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第二原则？”
“不留痕迹。”
“第三原则？”
“如果被发现，绝不承认与中国有任何关联。”
白良点了点头。这些话他们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但他还是要说。因为这是他带出去的兵，他有责任把他们全部活着带回来。
“出发。”
……
凌晨两点，货轮在距离对马岛海岸线十二海里的海域停下。
这个距离是国际法和日本领海之间的灰色地带。货轮在这里放下两艘充气艇，然后按照预定航线继续驶向韩国釜山。
八个人，八套全封闭潜水装备，八只防水战术背包，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漆黑的海水中。
二月的日本海，水温只有三度。冰冷的寒意穿透潜水服直刺骨髓，但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白良游在最前面，他左臂上的黑色角质层在水下发出微弱的荧光，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那座岛屿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那股波动非常奇怪——不是怨念的阴冷，也不是“万劫之核”的炽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东西。
那感觉，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石墓中，沉睡着某种远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他们游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老赵标注的那个被填埋的暗河出海口。
填埋的痕迹很明显——一堆巨大的混凝土块堆积在海岸线上，上面已经长满了藤壶和海藻。但正如老赵所说，这些混凝土块并没有完全封死暗河河道。在水面以下大约三米的位置，有一个半人高的缝隙，海水正从缝隙中涌入岛内。
白良做了一个手势，率先钻进了那道缝隙。
暗河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在战术夜视镜的辅助下，队员们清楚地看到了前方的景象——一条被人工开凿过的水道，宽约五米，高度超过三米。水道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的施工痕迹，以及用日文写着的警示标语。
“第一仓库通道，未经许可严禁进入。”
白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标语，继续向前游去。
又前进了大约五百米，水道开始向上倾斜。水面在前方不远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混凝土阶梯。阶梯上长满了苔藓，但结构依然完好。
白良悄无声息地从水中钻出，摘掉呼吸器，嗅了嗅空气。
空气很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没有毒气的迹象。这说明地下结构的通风系统仍然在运转——哪怕过了八十年。
“何远，测一下空气成分。”
何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检测仪，对着空气扫了扫：“氧气含量正常，无有毒气体，但二氧化碳浓度偏高。应该有人在最近几天进来过。”
白良的眉头微微一皱。
最近几天？
难道“母亲”的人已经抢先一步了？
“所有人，二级戒备。”
八个人迅速整理装备，将水下呼吸器换成轻便的战术装具，然后沿着阶梯向上走去。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没有锈迹，铰链处甚至还涂着一层薄薄的润滑油。有人在使用这扇门，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白良用手势示意所有人靠墙隐蔽，然后自己走到铁门前，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上。
他的听力在“万劫之核”的强化下远超常人。透过厚重的铁门，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机械运转声。那声音很有规律，像是一台老旧的通风设备仍在工作。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加微弱的、几乎被机械声掩盖的声音——
脚步声。
至少有十个人，正在铁门后面的某个地方活动。
白良收回身体，快速打了几个战术手势：敌人在内，数量十人以上，可能携带武器。准备战斗。
队员们无声地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猎鹰端起了改装过的消音冲锋枪，张锐将一枚定向爆破装置贴在铁门的铰链处，其他人也都进入了射击位置。
白良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轰！”
铁门被定向爆破炸开，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去。
铁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空间里堆满了各种老旧的设备和木箱，有些木箱已经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用油纸包裹的军用物资。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日本军旗，旭日的光芒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而在空间的中央，十多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围在一台老式发报机前。他们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站了起来，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入口。
两拨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不到半秒。
“开火！”
白良的命令和对方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地下空间里瞬间被枪火照亮。消音冲锋枪的闷响、子弹击中金属的尖啸、弹壳落地的叮当声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曲致命的交响乐。
白良没有开枪。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向了敌人的阵地。左臂的黑色角质层瞬间展开，化为一面上窄下宽的盾牌，将所有射向他的子弹全部弹开。
一个敌人看到白良冲破弹幕直扑而来，惊恐地拔出手枪射击，但子弹打在角质层盾牌上连痕迹都没留下。白良一记膝撞顶在他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个同伴。
猎鹰的重机枪喷吐出密集的火舌，将敌人压制在掩体后面。张锐一个翻滚冲到敌人的侧翼，手中的霰弹枪轰然开火，两个试图包抄的敌人惨叫着倒下。王海生在半跪在入口处，手中的狙击枪一枪一个，专门点名那些试图操作重武器的敌人。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十一个敌人全部倒地。其中六人当场毙命，三人重伤昏迷，两人被活捉。
“清理战场！”白良收起盾牌，走向那两个被制服的俘虏。
他们都被卸掉了武器，双手反绑，跪在地上。其中一个还在拼命挣扎，嘴里用日语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白良蹲下身，抬起那人的下巴，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恶狠狠地瞪着白良，突然咧嘴一笑，牙齿缝里溢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不好！”白良猛地松开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七窍中流出黑色的血液，短短几秒钟就没了气息。另一个俘虏也同时毒发身亡。
“嘴里藏了毒囊。”林雪检查了尸体后摇摇头，“和我们在新京遇到的那批人一样。是‘母亲’的死士。”
白良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
这些人都穿着制式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的武器是全新的美制冲锋枪，通讯器是最新型的加密型号。这再次印证了老赵的判断——“母亲”背后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提供支持。
“队长，你看这里。”何远站在那台老式发报机前，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条。
白良走过去，接过纸条。
纸条上是一行简短的电报译文：
“钥匙已确认抵达。主入口于四十八小时后开启。守备队加强警戒。——三号。”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猎鹰的声音变得凝重，“这是提前布防了。”
“不。”白良的目光落在“主入口”三个字上，“他们在等的不是我们。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白良将纸条收进口袋，看向地下空间的深处。那里有一条宽大的走廊，走廊两侧每隔五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将通道延伸向看不见的黑暗中。
“接着走就知道了。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
他们沿着走廊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沿途经过了三个岔路口。每个岔路口都有日文标识，标注着不同的区域名称——“实验区A”、“标本室”、“能源供给区”。
这座地下设施的规模远超他们的预想。它不像是一座军事工事，倒更像是一座隐藏在山体中的大型实验基地。新京的地下工事和它相比，简直是平房和高楼的差距。
“队长，检测到前方有强磁场。”何远盯着手中的探测仪，“磁场强度超过常规标准五十倍。如果继续前进，我们的电子设备可能会受到影响。”
“有多远？”
“三百米左右。过了那个区域应该就好了。”
白良点点头：“所有人，切换到光学瞄准，电子设备关机。”
他们继续前行。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诡异。走廊的墙壁不再是混凝土，而是被一种黑色的石材取代。那些石材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倒映出人的影子。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不是日文，也不是中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没有人能辨认的文字。
“这不像是一九四零年代的建筑风格。”张锐摸着墙壁上那些黑色石材，眼中满是困惑，“这种石材的切割工艺，以当时的条件根本做不到。”
“所以他们是在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上面，加盖了这座地下设施。”白良的目光变得深沉，“七三一部队选择对马岛，不仅仅因为它地理位置特殊。还因为这座岛上，本身就有某种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竖井。竖井的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四壁上密布着金属阶梯和管道，一路向下延伸。竖井的底部深不见底，只能看到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从深处透出。
而在竖井中央，悬吊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圆柱体。圆柱体直径大约十米，高度超过二十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它被数百根手臂粗的钢缆固定在竖井中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囚禁在笼中的巨兽。
“这是什么玩意儿？”赵铁柱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柱，嘴巴张得老大。
白良没有回答。他走到竖井边缘，将手按在冰冷的金属护栏上，闭上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那个金属圆柱里存在着某种东西。
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呼吸的东西。
那股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大约每十分钟才完成一次。但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整个竖井中能量场的一次微弱波动。那个东西在沉睡，在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沉睡中。
“它就在这里面。”白良睁开眼，声音低沉，“‘神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八十年了。那个从一九四五年就被封存在这里的终极兵器，那个能够控制所有“神降之体”的存在，那个为“现人神”降临准备的肉身容器——它就在这里。
就在这个被数百根钢缆悬吊在半空中的金属圆柱里。
“队长，这里有控制台。”何远在竖井边缘发现了一间操作室。
操作室里布满了日式风格的仪表盘和控制杆，仪表盘上的指针早已停止了转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操作室正中央的一个金属台座。台座上方固定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容器里盛着半罐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液体。
在玻璃容器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神降之要·第三阶段激活液。——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研究课。”
“是激活‘神主’用的。”何远小心翼翼地查看着那罐液体，“这种能量波动的频率，和新京城下那具‘神降之体’被激活时检测到的波动几乎一样。看来他们当初在新京激活‘地’，就是为了测试这套激活程序。”
“如果这就是激活液，那启动‘神主’还缺什么？”猎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