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让他没有透支下一次的机会。”猎鹰将徽章紧紧攥在掌心里,“查一查那份冬京联络点的情报。我要知道那里面有多少人,多少防御力量,多少应急预案。查得一清二楚。”
“已经在查了。”何远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老赵从西山基地转发了最新情报。神主在融合的时候自动读取了卫星网络和互联网上所有公开及加密信息,它把和‘母亲’组织有关的部分全部筛选了出来,传输给了西山基地的服务器。”
“有多少?”
何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核心成员名单,四百二十三人。分布在日本、美国、韩国、东南亚、欧洲等十七个国家。其中级别最高的代号叫‘月读’,身份不明,但根据通讯记录显示,此人在日本政界有着极其深厚的背景。他的祖父……”
何远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他的祖父是原关东军副总参谋长,战后担任过日本防卫厅长官,被右翼尊为‘大东亚战争的正统继承者’。这个家族在过去的八十年里,一直通过秘密渠道向‘母亲’组织提供资金和政治庇护。”
猎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也就是说,我们打掉了完达山,打掉了新京,打掉了对马岛,捅穿了‘八纮一宇’计划,干掉了黑田重隆——但只要这个‘月读’还活着,‘母亲’就还能死灰复燃?”
“不止。”何远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恐惧,“根据神主截获的情报,‘月读’在三个月前启动了一个新的计划。计划代号‘终幕’。具体内容不明,但计划的关键词只有一个——”
“什么词?”
“白良。”
猎鹰猛地抓住何远的肩膀:“说清楚!”
“神主截获的情报只有碎片,很多关键信息都缺失了。”何远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有一段信息是完整的——‘终幕’计划的目标,不是消灭白良。而是复制他。”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复制。
猎鹰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新京地下那个和白良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在金陵城墙上看到的沈青那张如出一辙的面容,以及那张照片上三个并排站着的孩子。
“八纮一宇”计划制造了三具“神降之体”。
“天”已经消散,“地”已经毁灭,“人”还活着。
但现在,“月读”要再造一个出来。
“他怎么复制?”猎鹰的声音沙哑,“制造‘神降之体’需要万劫之核的血脉基因。那两个老怪物都已经死了,七三一部队的实验室也早就不存在了。他从哪儿弄来白良的基因?”
何远将平板电脑翻转过来,屏幕对着猎鹰。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照片,拍摄时间是三天前。照片中是冬京市中心一座看似普通的写字楼。但在热成像视角下,写字楼的地下五层显示出一个规模庞大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有一个被多重屏蔽层包裹的容器。
容器上的标签,是一行用日文片假名拼写的代号——“レプリカ”。
“Replica。”何远轻声翻译了那个词,“复制品。”
猎鹰抓着平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他要用队长的基因再造一个‘神降之体’?可队长的基因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克隆根本不可能——”
“不是克隆。”白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白良扶着舱门站在那里,身上裹着毯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眼睛——那双一只金色一只深蓝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锐利。
“队长!你怎么起来了?你需要休息——”
“我听到了。”白良打断了他,慢慢走到走廊里,靠在墙上站稳,“‘月读’不是在造一个克隆体。他是在造一个‘反向体’。”
“反向体?”
“沈青是‘天’,代表死者的仇恨。新京城下那具是‘地’,代表被奴役者的痛苦。我是‘人’,代表生者的希望和守护。”白良的声音低沉,“但‘八纮一宇’计划的完整设计,应该还有一个位置——代表毁灭和绝望的‘无’。”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和体内那个三十八亿年的古老意志交流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神主刚才告诉我,它在一九四五年被封存之前,曾经读取过七三一部队所有实验档案。在那些档案里,有一份从未被执行的计划书——代号‘四柱’。按照那个计划,完整的‘神降之体’应该分为四个:天、地、人,以及专门负责毁灭前三个的——‘灭’。”
“‘灭’?”猎鹰的声音在发抖。
“天覆万物,地载苍生,人守乾坤,灭归虚无。”白良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四个代号的含义,“‘灭’不是武器,不是容器。它是保险。是七三一部队为防止‘神降之体’失控而设计的终极手段。一旦‘天’、‘地’、‘人’中的任何一个脱离了控制,‘灭’就会被激活,负责将其回收——连同回收对象的灵魂一起,全部销毁。”
他的目光与猎鹰对视。
“只是这份计划还没来得及执行,日本就投降了。制造‘灭’所需的材料和条件都极其苛刻,七三一部队没能在撤退前完成它。但现在看来,有人继承了这份计划。”
“‘月读’。”猎鹰咬牙切齿地吐出那个代号。
“没错。”白良点了点头,“藤田一郎负责的是‘地’,黑田重隆负责的是‘神主’。而‘月读’——他负责的是‘灭’。他在‘母亲’组织中的层级,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要高。他有足够的资源和知识,来完成七三一部队没能完成的事。”
他转过身,朝着通讯室走去。
“老赵。”他打开加密通讯频道。
“队长!”老赵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没事?刚才何远传回来的数据显示你的生命体征——”
“我很好。”白良简洁地打断了他,“现在听我说。我需要你做三件事。第一,调集西山基地所有情报力量,追查一个代号‘月读’的人。此人极有可能是日本右翼高层。他的祖父是原关东军副总参谋长,战后担任过防卫厅长官。把所有符合这个条件的家族全部筛出来,一个不漏。”
“明白!”
“第二,联系冬京的所有潜伏情报员。我要知道那栋写字楼里的一切——有多少人进出,安保如何分布,地下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和电力供应从哪里接入。每一个细节都要。”
“是!”
“第三。”白良深吸一口气,“启动‘燎原’计划最终阶段。”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队长,‘燎原’最终阶段一旦启动,就意味着我们将和‘母亲’组织进入全面摊牌的状态。到时候我们隐藏了那么多年的力量全部暴露,如果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白良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如果我们不启动,让‘月读’完成了‘灭’,那输掉的就不只是我们。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活着和死去的冤魂,等了八十年甚至一千三百年的公道。”
通讯那头传来老赵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明白了。‘燎原’最终阶段,即刻启动。”
白良切断通讯,转过身,看着走廊里那些正在等待他命令的队员。
“猎鹰,张锐,罗子明,王海生,赵铁柱,林雪,何远。”他一个一个地点了他们的名字。
“在!”
“我们这次去冬京,不是去战斗的。是去连根拔起的。任务难度远超以往。冬京是‘母亲’的大本营,‘月读’在那里经营了至少三代人。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雇佣兵和死士,还可能有日本警视厅、公安调查厅、甚至自卫队的某些影子部队。一旦交火,我们就是孤军深入敌后,没有后援,没有退路。”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刀。
“有人想退出的,现在就说。我绝不勉强。”
八个人,没有一个开口。
猎鹰忽然笑了。
“队长,你说的好像咱们以前有过退路似的。”
赵铁柱憨憨地接了一句:“俺不在乎有没有退路,俺只在乎能不能把那些小王八羔子全都端了。”
张锐难得地开口说了句整话:“队长,地下工事爆破是我的专业。冬京那个地下实验室,我来炸。”
王海生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在走廊里清脆地响了一响。
何远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有点发颤,但话却说得很稳:“我能黑掉他们的监控系统。”
林雪举了举手中的急救包:“谁受伤了我都能救。队长你透支了我还能再挂一袋。”
罗子明打开加密通讯器:“我能保证我们在冬京地下五十米深处仍然和西山基地保持联系。除非他们把我们埋在一百米厚的铅层下面。”
白良看着这七张面孔。
完达山的风雪,新京的白骨,南京的纪念馆,对马岛的深渊——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段路,都刻在这些面孔上,刻得比任何勋章都要深刻。
“好。”白良的声音没有哽咽,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就一起去冬京。把‘灭’掐死在摇篮里。让‘月读’看看,八十年前那场战争没打完的,这一代中国人接着打。”
运输机的引擎在海天之间轰鸣,朝着东方的夜色深处飞去。
第二
日本海,能登半岛外海八十海里。
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货轮正在风雪中缓慢航行。这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散装货轮,吃水线压得很深,船舷上锈迹斑驳。甲板上堆着十几个集装箱,被海风吹得发出呜呜的鸣响。
没有人会多看一眼这样的船。每年有上万艘类似的货轮穿越日本海的波涛,载着铁矿石、煤炭、废钢和一切不被在意的货物,驶向濑户内海和大阪湾。
但在这艘船的底层密舱里,一个秘密行动正在推进。
白良坐在行军床上,身上仍然裹着那条毯子。他的面色比几个小时前好了些,林雪的特制能量补充液起了作用——至少他的嘴唇不再裂开,指尖也不再发抖了。但那双眼睛下方依然挂着两道浓重的青黑,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
何远在他面前支起了一块便携式投影屏。屏幕上的画面是老赵从西山基地发来的情报汇总,画面正中央是一栋灰色写字楼的高清卫星照片。
“冬京都港区,虎之门三丁目。”何远指着照片上的写字楼,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表面上看是一家中日合资的贸易公司,‘冬京亚细亚物产株式会社’。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杉本和彦的日本人,六十八岁,经营中日贸易二十年。每年进口大量中国农副产品,在日本商界口碑很好。从公开资料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公开资料从来不会有异常。”猎鹰抱着胳膊靠在舱壁上,“说点不公开的。”
何远推了推眼镜:“这栋写字楼是杉本家族的自有物业,建成于一九七二年。地上十二层,地下五层。地下一层到三层是仓库和停车场,地下四层标注为‘设备层’,地下五层在公开图纸上不存在。”
“不存在的地下五层?”赵铁柱皱起眉头,“那卫星热成像怎么拍到的?”
“不是卫星拍的。”何远调出另一张图片,那是一组断层扫描图像,“这是西山基地情报部门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探测数据。探测源是什么我不能说,但可以确定的是,地下五层确实存在。面积大约两千平方米,被三层铅板和一层我们目前无法识别的特殊材料包裹着。所有常规探测手段都无法穿透。”
“三层铅板。”白良眯起眼睛,“那是防辐射用的,不是防窃听的。七三一部队当年的实验室,墙壁里也都浇筑了铅板。”
“对。”何远点头,“而且我们在能登半岛靠岸之前,老赵又发来了一条情报。”他调出一份加密电报的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