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不知何时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淡的月光漏下来,照在九幽之巅这片小小的、被隔绝的天地里。
慕晚棠依旧骑在沈烈身上,赤裸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釉色。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眶红肿,可那双凤眸里燃烧的火焰却从未如此明亮。
那是一种混杂了各种情绪,以及某种豁然开朗后近乎偏执的决绝。
她掐在沈烈腰侧的手松开了,但整个人俯得更低,几乎鼻尖贴着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着寒意。
“说。”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一个字都不许漏。”
沈烈躺在她身下,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执拗。腰间的掐疼还在隐隐作祟,提醒着他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出了积压三百年的尘埃。
“好。”
“救你的时候……”
他开口,目光有些飘远,像是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银牙湾那个飘着草药味的竹屋。
“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有贪图你美色的成分。”
他感觉到身上女人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他没有停顿,继续坦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时候我一穷二白,忽然在溪边捡到个昏迷不醒的美女,我是个正常男人,有点想法,不奇怪吧?”
慕晚棠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但后来,”沈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真实的温度,“相处久了,每天给你换药,喂你喝粥,
陪你坐在溪边听水声,晚上在篝火边给你讲那些我自己都快忘光了的故事,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
“我是真的……想就这么守着你,在银牙湾过一辈子,
哪怕你眼睛一直不好,哪怕我们一直穷,都没关系,
沈宴安这个名字是假的,但想跟你过日子的心,是真的。”
慕晚棠的睫毛颤了颤,有水光再次积聚。
“然后,你皇兄来了。”沈烈的语气转冷,“慕云杉,天虞四皇子,
他带来的不只是你的真实身份,还有我们之间那道我拼命忽略,却真实存在的鸿沟。”
“飘絮……不,慕晚棠,你是天虞皇族,未来的女帝,
而我沈烈,当时只是个连正经修为都没有的凡人樵夫,我能给你什么?
一段注定见不得光、随时可能给你带来灭顶之灾的感情?
还是等我百年之后,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自嘲。
“沈宴安给不了你未来。所以,沈宴安死了。”
“我恢复了沈烈这个本名,吞下了那颗对我屁用没有的忘情丹,在慕云杉面前总得演得像点,
然后,我走了,不是放弃你,是去一个能让我重新开始的地方。”
“所以你去了魔域。”
慕晚棠轻声接道。
“对,魔域。”沈烈点头,“那地方够乱,够危险,也够有机会……
不问出身,只要你能打,就有机会,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配得上天虞女帝的身份,
哪怕这个身份在你们看来是魔头,是鬼王。”
“至于这身修为……”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似乎自己也有些不解,“我也说不清,
一进魔域,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打架变得特别顺手,砍人特别利索,修炼也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
可能跟我穿越有关,也可能……魔域那地方,就认我这种满脑子只想搞钱搞事业、顺带砍翻一切不服的疯子。”
他的描述带着一贯的粗粝和戏谑,但慕晚棠听出了背后的血腥与艰难。
三百年。
在魔域那种地方,从一个凡人爬到统御一界的鬼王。
其间经历过多少生死,多少背叛,多少孤独的夜晚。
他轻描淡写,她却能想象。
“为了专心,我确实刻意不去想银牙湾,不去想你。”沈烈看着她,声音低缓,“不是忘情丹的效果,是我自己……不敢想,一想,就容易心软,心软在魔域是会死的,
我得活着,活着才能有朝一日,站在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上,回头看你。”
“然后,你成了昭雪女帝。”他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你宣战天下,要跟鬼王决战九幽之巅,我知道,时机到了,沈烈这个名字,终于有资格,站到你面前了,哪怕是以对手的身份。”
话音落下。
漫长的寂静。
只有风声穿过远处雪峰的呜咽。
慕晚棠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月光在她脸上流淌,照出她眼中翻涌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
三百年的谜团在这一刻被解开,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简单,也更沉重。
不是遗忘,是背负。
不是抛弃,是蛰伏。
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深到要用三百年的血与火,去铺一条能并肩的路。
许久。
她忽然动了。
不是拥抱,也不是哭泣。
而是直接俯身,一口咬在了沈烈的肩膀上!
“唔!”沈烈猝不及防,疼得闷哼一声。
这女人下口真狠,绝对是用了修为的!
慕晚棠松开嘴,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丝血痕。
她盯着他,眼圈通红,咬牙切齿:
“沈、烈!”
“你这个……混蛋!”
“自以为是的大混蛋!”
她每说一句,拳头就砸在他胸口一下,不重,却带着发泄般的力道。
“谁要你给未来了?谁要你配得上了?谁准你自作主张消失三百年了?!”
“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你以为你是在为我好吗?!”
“你知不知道我这三百年是怎么过的?!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更强一点,
没有早一点恢复,没有拦住皇兄,我甚至想过,如果你真的死了,等我平定天下,就去陪你!”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泪水再次决堤。
“结果你呢?你跑去魔域当你的鬼王,砍人砍得不亦乐乎,还不敢想我?你……你简直……”
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沈烈任由她捶打,肩膀上的牙印渗着血,胸口被捶得发闷,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她哭,看着她骂。
他知道,这三百年的委屈和愤怒,她需要发泄。
等她捶打得累了,伏在他身上只是抽泣时,他才缓缓抬起手,抚上她汗湿的、颤抖的背脊。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是我混蛋。”
慕晚棠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低下去。
她撑起身体,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有种别样的生动。
她盯着沈烈,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问: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惩罚你?”
沈烈一愣:“……啊?”
慕晚棠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起初很淡,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个带着泪光、却异常明媚、甚至有点……
危险的笑容。
她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没变,甚至更往下坐实了些,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
“罚你……”她俯身,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廓,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今天,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怀上你的孩子。”
沈烈:“!!!”
他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不是……飘絮,慕晚棠,女帝陛下!”沈烈瞬间秒怂,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冷静点,这事它不科学,不对,不玄幻,
大帝境界怀孕难度很大的,咱们这才一次,
不,刚才那不算,我的意思是,这需要时间,需要机缘,需要……”
“不然怎么能叫惩罚呢?”慕晚棠笑眯眯地打断他,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指尖带着电,“你不是鬼王吗?
不是魔域最能打吗?不是三百年就修到返璞归真吗?这点难度,对你来说,算事?”
“这根本是两码事!”沈烈试图讲道理,“生孩子这种事它讲究……”
“我不听。”慕晚棠干脆捂住耳朵,摇头,像个任性耍赖的小女孩,“我不管,三百年了你欠我的,
现在,连本带利,我都要讨回来,孩子,就是利息。”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直接低头,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的吻,少了几分绝望的索取,多了几分狡黠的、带着明确目的的挑逗。
沈烈:“唔……等……唔唔……”
他的抗议被彻底堵了回去。
他想推开她,却发现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某种精妙的禁制锁住了气脉,他暂时使不上力气,只能任她摆布的那种。
这女人……这三百年帝王真不是白当的,手段越来越多了!
“救……”
趁着换气的间隙,沈烈扭头想朝着空旷的荒原大喊救命,声音刚冲出喉咙一半——
就被慕晚棠一只手捂住了嘴。
“想喊救命?”她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凤眸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叫破喉咙也没用的,沈楼主,这里可是九幽之巅,我的隔世结界还没完全散呢。”
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沈烈感觉到身上一凉,那件勉强蔽体的斗篷被她彻底扯开,扔到了一边。
寒风袭来,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
“现在,”
慕晚棠舔了舔嘴唇,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可怕得让他头皮发麻。
“惩罚时间,正式开始。”
“第一轮。”
沈烈:“……我特码抗议!”
“抗议无效。”
慕晚棠俯身
……
接下来的六天五夜。
对于威震魔域的鬼王沈烈来说,堪称他纵横三百年生涯中,最“艰苦卓绝”、最“惨无人道”、最“抽象离奇”的一段时光。
慕晚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位大帝巅峰强者的意志力和行动力有多么恐怖。
她似乎真的把“怀上孩子”当成了某种必须完成的“战略目标”和“惩罚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烈从一开始的试图反抗、讲道理、装可怜,到后来的半推半就、消极怠工,再到最后,彻底放弃治疗。
荒原上的那方黑色巨岩,成了临时的刑场。
结界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勉强维持着一方不被风雪侵扰的温暖天地。
慕晚棠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不断变换战术。
时而热情似火,时而温柔缱绻,时而霸道强硬,时而委屈可怜……
总之一句话,不让沈烈有片刻安宁。
沈烈苦不堪言。
他堂堂鬼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女帝姿色本就绝伦,再配上那晶莹的肤色,完美的身材,根本就让他欲罢不能。
当初想要炒死慕晚棠的誓言,此刻仿佛成了笑话。
虽然不少次都是他化被动为主动,甚至压着慕晚棠。
但所谓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沈烈总算体会到这到底有多恐怖。
“慕晚棠……祖宗!”
第六天清晨,沈烈瘫在岩石上,感觉身体被掏空,眼神空洞地望着重新开始飘雪的天空,声音嘶哑地哀求。
“差不多了吧?六天了!我……我的肾疼的要命。”
慕晚棠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还在他腹肌上不安分地画圈。
她气色红润,容光焕发,眉眼间尽是餍足后的慵懒风情,与沈烈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
“嗯?”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才六天而已,大帝境生命悠长,六天不过弹指一瞬,再说了,惩罚哪有那么快结束的?”
“这根本不是惩罚!”沈烈悲愤,“这是酷刑,是针对本大爷个人的、惨无人道的酷刑。”
“抗议驳回。”慕晚棠轻笑,凑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而且,我看你……后来也挺享受的嘛。”
沈烈老脸一红,嘴硬道:“那……那是生理反应!不受控制!不能代表主观意愿!”
“哦?”慕晚棠挑眉,手指下滑,“那……再来一次,看看是生理反应,还是主观意愿?”
沈烈浑身一僵,感觉到某种“危险”的征兆,立刻想爬起来跑路。
“救——”
“命”字还没喊出来,脚踝就被一只纤纤玉手牢牢抓住。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将他硬生生拖了回去。
“想跑?”
慕晚棠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
“沈烈,你最好祈祷这几天能让我肚子里有动静,否则……”
“我他喵……”
下一刻,他嘴被堵住。
沈烈被重新按回“刑场”,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