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银狼！”
星和刃几乎同时失声喊出口，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下一刻刃先星一步暴喝一声，手中支离剑寒光暴涨，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半空中的比拉克直冲过去。肩背的肌肉绷到极限，剑身上的驱邪符文亮得刺眼，金色的纹路沿着剑刃一路蔓延到剑尖。愤怒让他的气息比之前更盛，剑风扫过地面，碎石都被激得跳起来。
“一起上！” 星也紧跟着冲出去，手中光剑重新燃起金红色的火焰，开拓者的意志全力催动，火焰比之前更旺。她知道对方强，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退。银狼还倒在地上生死未卜，怎么可能就这么认怂。
两人一左一右，一刚猛一灵动，交叉着扑向比拉克。两道剑光一黑一金，在昏暗的教堂里拉出长长的光尾，直指比拉克的周身要害。
“增幅！”
真珠站在后方的石柱旁，手中那支如长枪般的陨铁毛笔高高举起。笔尖凝聚起湛蓝色的智械能量，还混着珠星财团秘藏的圣物辉光，两道淡蓝色的光带从笔尖延伸出去，分别落在刃和星的后背上。光带融入身体的瞬间，两人只觉得浑身一轻，力量、速度、反应都凭空增幅了一截，连剑刃都亮了几分。
与此同时，星期日双手结印，周身银白色的秩序之力再度铺开。
“秩序?同谐?削弱！”
他低喝一声。
银色的光粒像是细密的沙尘，朝着比拉克周身弥漫过去。秩序之力天生克制混沌，只要沾到亚空间能量，就能一点点消磨、中和。之前对付屠夫的时候，这招效果显着，可这次，光粒靠近比拉克身边三寸的地方，就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屏障，速度猛地慢了下来。
比拉克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冲上来的两人，还有后方辅助的两人，像是在看四只扑火的飞蛾。
“愤怒？不甘？”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没用的。”
就在刃的支离剑快要刺到他心口的瞬间。
比拉克只是一个转生。
身形微微一转，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身后的暗影里，没有半分烟火气。刃的长剑刺了个空，剑尖穿透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残影像是水波一样晃了晃，消散开来。
下一秒，他背后巨大的暗灰色恶魔之翼猛地往下一压。
呼 ——
汹涌的黑雾从翼下翻涌而出，像是决堤的墨色洪水，又像是从深渊里钻出来的暗影浪潮，朝着四人扑面而来。黑雾浓稠得像是实质，里面翻滚着无数细小的灵魂碎片和哭嚎声，带着腐蚀灵魂的力量，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小心！”
星期日大喊一声，双手往前猛地一推，银色的秩序光盾瞬间撑开，挡在四人面前。
黑雾狠狠撞在光盾上。
滋滋滋 ——
腐蚀的声音刺耳至极。
光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银色的表面被黑雾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星期日咬着牙，全力维持，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刃和星被黑雾挡在后面，视线完全被遮挡，伸手不见五指。周围全是浓稠的暗影，连彼此的声音都听不清，像是被捂住了耳朵。能量在身体里运转都滞涩了几分，像是陷进了粘稠的沥青里。
“散开！” 星喊了一声，可声音传出去没多远就被黑雾吞没。
真珠的增幅光带也被黑雾切断，笔尖的光芒闪了闪，差点熄灭。她赶紧收回毛笔，指尖在终端上飞快划过，想要扫描黑雾里的能量分布，可屏幕上全是乱码，什么都看不清。
几秒钟的功夫，黑雾就彻底淹没了整座教堂。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暗影里，各自为战。
又过了几秒。
黑雾猛地一收。
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吸了回去，快速朝着半空中汇聚。
众人猛地一松，纷纷稳住身形。
抬头看去。
半空中，一道暗紫色的空间裂缝缓缓张开，里面翻涌着混沌的色彩，无数灵魂碎片在裂缝边缘沉浮，正是亚空间之门。裂缝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比拉克就站在裂缝旁边，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握着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四人。
“今天就到这了……”
他开口，声音隔着空间裂缝传来，带着点空旷的回响。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形没入裂缝之中。
暗紫色的空间裂缝缓缓闭合，最后收缩成一个小点，一闪，消失不见。
教堂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几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暗影腐蚀味。
过了好几秒，众人才彻底回过神。
刃握着支离剑的手，指节泛白。
“可恶！”
他暴喝一声，转身狠狠一剑劈在旁边的断柱上。
咔嚓 ——
半人粗的石柱应声而断，截面光滑如镜。上半截石柱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怒意。就这么让对方走了？当着他们的面，伤了银狼，然后轻轻松松开门走人？连拦都拦不住？支离剑的剑刃嗡嗡震颤，映着他冷硬的侧脸，连剑都像是在跟着主人发怒。
星站在旁边，没说话。她手里的光剑已经熄灭，垂在身侧。心情同样沉重。
这和之前的屠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之前的屠夫，就算强，还能拼一拼，能设局围杀。可现在的比拉克，简直像是降维打击。五神之力加持，能操控暗影，能预判动作，能打开亚空间之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根本没法打。
真珠快步走到银狼身边，蹲下身，手指搭在她的颈动脉上。指尖探了探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银狼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意识迷离。脖子上那道黑灰色的痕迹很显眼，像是用炭笔画上去的，边缘还在微微泛着暗灰的微光，顺着血管往身体里蔓延。
“怎么样？” 星走过来，低声问。
“生命体征平稳，呼吸、心跳都正常。” 真珠收回手，眉头紧锁，“和绯英、火花、不死途他们的状况一模一样。身体机能没受损，就是意识陷进去了，醒不过来。”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黑灰色痕迹。指尖刚碰到，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暗影力量顺着指尖往上窜，带着细微的麻痹感。她赶紧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
“麻烦的是这道暗影印记。” 真珠声音凝重，“之前的受害者身上是血雾造成的血痕，这次是暗影力量造成的。性质不一样，更深，更隐蔽。我不确定…… 这股力量会不会持续侵蚀她的意识，会不会有后遗症。”
这话一出，周围更沉默了。
刃又一拳砸在石柱上，石屑簌簌往下掉。
“去找阿尔哥。” 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他懂亚空间，懂净化。他一定有办法救银狼，也肯定知道这个比拉克是什么来头。”
她第一反应就是找阿尔弗雷德。认识这么久，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阿尔弗雷德总能有办法。他懂的多，能力强，总是能稳稳地站在他们前面，把麻烦都挡下来。
可这话一说出口。
刃和真珠，都没应声。
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们：“怎么了？”
刃抿着嘴，支离剑拄在地上，眼神冷硬。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点压抑的火气：“我觉得，别找他。”
星皱眉：“为什么？”
“你想过没有。” 刃抬起头，看向她，“之前他跟我们讲亚空间，讲恶魔亲王，讲血神，讲了那么多。可他从来没提过，恶魔亲王能同时获得多个领域的力量。他不是能看见几乎全部的时间线吗？我不信他会看不见后面发生的事？”
“至于他是不是不被这个比拉克威胁了……我想说，比拉克要是真能威胁他，那我们根本不可能和它有所对抗。”
星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 没法反驳。
“我也觉得…… 有点不对劲。” 真珠在旁边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分析的审慎，“之前在金色意识结界里，他给我们讲亚空间的知识，讲了七个领域，讲了恶魔亲王的机制。但关于一个恶魔亲王也能获得多种亚空间力量的事，他也一个字都没提。按道理，这些都是对抗亚空间敌人的关键情报，没理由刻意隐瞒。”
她接着看向星，继续说道：“还有，他说他的金火能净化所有亚空间能量。可刚才比拉克身上的暗影力量，我扫描过，属性很特殊，和之前我们遇到的贪饕、血雾都不一样。这种力量…… 我总觉得，和之前阿尔弗雷德净化贪饕残党时，动用的深层力量，有微妙的同源感。”
这话一出，星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想说不可能。阿尔弗雷德怎么会和亚空间有关系？他是净化亚空间力量的人啊。
可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阿尔弗雷德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从来不提他的力量从哪来。想起他每次动用深层力量的时候，金火深处都会闪过一丝暗紫色的影子。想起他说起亚空间诸神的时候，语气熟稔得不像是只听说过，倒像是…… 打过很久的交道。
“不会的。” 星下意识摇头，“阿尔哥不会骗我们。”
“我也没说他骗我们。” 刃沉声道，“但他肯定有事瞒着我们。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之前那些情报，可能只是他想让我们知道的。”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星期日开口了。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周身淡淡的秩序之力还在微微波动，像是还在平复刚才的战斗余波。
“星期日，你觉得呢？” 星看向他。
星期日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纠结的神色，很少见。
“我…… 说不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矛盾，“前辈对我们很好。列车上的日子，他教我怎么掌控力量，如何掌握同谐和秩序的平衡……他对列车组的所有人，都像家人一样。我不觉得他会害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是…… 刚才战斗的时候，我仔细感知了比拉克的能量。五股领域力量里，诡变和暗影交织的那部分…… 和之前前辈带我们进入金色空间时动用的力量……很像。”
“不是一样，是相似。像是同一个源头，不同的分支。”
星期日说完，教堂里又安静了。
四个人，各怀心思。
怀疑，动摇，不解，还有不愿相信。
星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
她心里乱极了。
一边是一起走过无数世界的家人，是每次都站在他们身前的阿尔哥。她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他会隐瞒，会有恶意。
可另一边，刃、真珠、星期日，三个人，从不同的角度，都提出了疑问。不是空穴来风，是实打实的不对劲。情报的缺失，能量的相似……
如果只是一个人觉得不对，可能是错觉。可三个人都觉得有问题，那就不是错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
星抬起头，看向三人。
“那我们就先不找阿尔哥。”
“我们自己查。”
她走到银狼身边，蹲下身，轻轻理了理银狼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眼神却很坚定。
“查比拉克的身份，查他背后的人，查他为什么要针对谒者，查这场仪式到底想干什么。”
“从这教堂里留下的能量痕迹查，从所有和亚空间相关的古文献查。”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我也相信阿尔哥。但相信，不代表我们不能自己找答案。等我们把线索都捋清楚了，再去找他。是误会，就解开；要是真有隐情……”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刃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几分：“好。就这么办。”
真珠也颔首：“我回去就想办法进入绝密档案库，调所有和亚空间相关的资料，还有历史上所有类似的连环猎杀案，都调出来比对。”
“我可以用秩序之力回溯现场的能量痕迹。” 星期日开口，“虽然会残留不多，但仔细找，总能找到一点他背后那个人的气息。只要能对上，就知道是谁了。”
四人很快达成了共识。
没有再纠结阿尔弗雷德的事。
先找线索，再谈其他。
星抱起昏迷的银狼，动作很轻。
“走吧。先回去，把银狼安置好。”
“然后，我们自己把这团乱麻，理清楚。”
众人鱼贯走出战场。
晨雾已经散了不少，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暗影。
比拉克的出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远远不止一场战斗那么简单。
他们之间，和阿尔弗雷德之间，似乎也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比拉克生出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