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的场次,几个人捧着可乐和爆米花跟随人流进了放映厅。
位置选在中间靠后。
江城坐在杨蜜和张小雨中间,浏诗诗挨着张小雨坐在另一侧。
灯一黑,龙标一亮,放映厅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下来。
影片开局就抛出了笑点。
夏洛去参加秋雅婚礼,老师会议当年送礼的桥段,到袁华念诗。
紧接着是马桶穿越,讲台上老师正在训话,袁华站起来念作文,那股子装腔作势的文艺调调一出来,前排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杨蜜也跟着乐,笑得直往椅背上靠。
旁边的张小雨已经完全失控了,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狂拍座椅扶手,眼泪都笑出来了,差点把爆米花打翻在自己腿上。
江城看了一会儿银幕,注意力却不知不觉地被身旁的杨蜜吸引了过去。
她脱了羽绒外套搭在膝盖上,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针织毛衣,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
银幕上的光影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地变幻着颜色,有时候是教室场景的暖黄,有时候是医院走廊的冷白。
她看得很投入,嘴角始终挂着笑,偶尔笑得厉害的时候会往后仰,肩膀轻轻撞上他的手臂。
江城的手从座椅扶手上滑下来,指背碰了碰她搭在羽绒服上的手指。
杨蜜的指尖微微缩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轻轻摇了摇头。
杨蜜从旁边的爆米花桶里抓了两颗,直接塞进了江城嘴里,压低声音说:“别乱动,这么多人呢。诗诗就在旁边,被发现了多不好。”
江城嘎巴嘎巴嚼了爆米花,端起可乐喝了一大口。
不能和女朋友亲亲贴贴,看电影的乐趣少了一半。
他坐了一会儿,银幕上夏洛直接跳楼了,全影院又是一阵爆笑。
他趁乱凑过去在杨蜜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站起来去了洗手间。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外面的笑声隔着几道门墙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他洗了把手从洗手间回来,正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发现杨蜜已经挪到了他的座位上,正侧着身子跟张小雨窃窃私语,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杨蜜冲他眨了眨眼,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浏诗诗另一侧的位置。
江城只好绕到浏诗诗身边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的针织上衣,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开衫,看电影的时候把开衫脱了搭在腿上,露出一双纤细的手臂。
银幕上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到下巴,线条流畅得像用细笔一笔画出来的。
她看得很认真,天鹅颈微微伸长,唇边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完全沉浸在大银幕里的喜剧节奏中。
江城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盯回银幕。
他嘴角也跟着上扬,以前看这部片子的时候是纯观众,笑完就完了;现在坐在这里是投资方兼出品人,观众每笑一声他脑子里自动换算成票房数字。
大家笑得越大声,说明他要赚得越多。
这种感受确实完全不一样,以前笑的是剧情,现在笑的是钱。
正想着,他随手往旁边一搭,手掌落在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上。
光滑,细腻,带着微微的体温和一种不属于任何护手霜的干净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诗诗姐的手。
他刚才心里想着票房的事随手一放,刚好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更要命的是,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指,已经把这个柔软的小手握在了掌心里。
浏诗诗没有抽手。
她保持着伸长天鹅颈看电影的姿势,目光牢牢地固定在银幕上,好像夏洛正在弹的那把吉他突然变得比好莱坞大片还精彩。
她的手指在江城掌心里一动不动,但也没有挣开,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像一个默许的秘密。
江城余光扫过去的时候,发现她的耳垂已经红得能透过银幕的反光看见了,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像是有人用淡粉色的水彩在她皮肤上轻轻晕染了一层。
江城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在剧组这些日子以来,他和浏诗诗的关系一直维持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不远,但也不近。
不像唐焉那样能随便调侃逗弄,偶尔还能偷亲个小嘴;也不像孟子仪那样被他怼得又气又笑但每次都会脸红。
浏诗诗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礼貌,温柔,但也疏离。
他以为是她性格如此,也觉得这样挺好,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今天她的手没有抽走。
银幕上忽然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笑声。
袁华在大雪中跪倒在电话亭,大声的喊着不,背景音乐是一剪梅。
整个放映厅笑得前仰后合,前排一个大叔笑得直拍大腿,后排一对情侣笑到抱在一起。
笑声像一堵墙,把所有人包裹在里面,谁也顾不上看旁边的人在干什么。
江城趁着这阵全影院级别的哄笑,侧过身子,凑近浏诗诗的脸颊。
她的侧脸在闪烁的银幕光下像是镀了一层流动的光边,皮肤因为专注看电影而泛着一层淡淡的温热,几缕碎发贴在耳前微微晃动。
他凑过去,在她光洁的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
浏诗诗猛地转过头来,天鹅颈拧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那双平时温柔如水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
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想说什么,但放映厅里太安静了。
笑点刚过,银幕上正进入一段安静的对话戏。
她不敢出声,只能用眼神把所有的嗔怒和警告打包成一个“你疯了是吧”的表情狠狠砸在江城脸上。
发怒的浏诗诗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瞪眼睛的样子像一只被惊扰了的小绵羊,眉头微微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但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很生气”的同时又写满了“我拿你没办法”。
如果是杨蜜被偷亲,江城这会儿大概率已经挨了一记肘击外加一顿拧腰套餐。
但浏诗诗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后快速扫了一圈周围有没有人在看,确认没人注意之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了。
转过头的动作很干脆,但她忘了把手抽走。
江城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看电影了,银幕上在演什么他一概不知,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再逗逗身边这个害羞到不敢动的姑娘。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滑动,从指节滑到手背,又滑回来,力道轻得像是在羽毛上写字。
浏诗诗的耳朵更红了。
她试图把手抽回去,但被江城稳稳地攥住了,往外抽的力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放弃了。
她只能在座椅里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用另一只手撑着脸颊,把发烫的耳朵藏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