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毒稳定剂成功问世了,虽然不能终结狼毒,但是从概念到成品,也不过短短一年半时间而已。
这是一剂强心针,它再次证明了伊森·怀特非寻常人。
说不定,狼人症真的会终结在他手里。
当消息传到大洋彼岸时,美国魔法国会也难得沉默了。
北美狼人研究所早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组建了起来,场地豪华,设施顶尖,汇聚了一大批杰出的魔药学者和炼金学者。
他们试图通过伊森·怀特发表的所有论文来破解谜题,但每到关键处,总会缺少一部分最为重要的答案。
狼人症研究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它不是某一门知识能够单独解决的问题,而是多种魔法理论交织在一起,彼此影响,层层牵连。
所以在这方面的研究上,他们基本上算是毫无进展。
不过,就算他们最后真能解开一切谜题,恐怕也是十几年、甚至更久以后的事了——到那时,没准儿狼毒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又偏偏由于联合委员会还在筹备阶段,所以那些真正核心的东西,除了伊森·怀特本人,已经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外界倒是知道他有一家属于自己的研究所,但貌似也还没有筹建起来。
而伊森·怀特本人又像一只刺猬,让他们无从下口。
至于要不要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伊森·怀特绑回纽约,强迫他交出答案……或许在北美还有一点可能。
可是伊森·怀特在英国本土,待在霍格沃兹。
别说魔法国会,恐怕就算是伏地魔复活,也办不到。
晚上,魔法部举办了一场晚宴,宴请八方来宾。
伊森跟着邓布利多来了,穿着一身巫师经典款式的黑色天鹅绒礼袍,胸口别着一枚鲜红色的宝石胸针。
“胸针不错。”邓布利多打量了片刻,微微点头:“像是妖精工匠的手艺。”
“其实是我自己做的。”伊森掏了掏兜,抓出来一大把,红的绿的白的都有,“那些妖精太贪婪了……您要挑一枚吗?”
邓布利多瞅了瞅,挑出来一枚月桂叶胸针,银质,细长叶片两枚交叉,叶尖微微卷翘,像被风吹起的一瞬。
“谢谢。”邓布利多把它别在胸前,低头看了一眼。“很漂亮。”
他停顿片刻,又说道:“另外,我很抱歉。没能让你把他们都带来参加今晚的宴会……毕竟不是礼堂,要是咱们一下子来七八个人……我是说,其他客人总不能干聊一个晚上。”
“没关系,我带点儿回去就行。”伊森瞅着餐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笑呵呵说,“您忙吧,我先去填饱袋子。”
邓布利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现在宴会还没有开始,不过已经人来人往了,各自也都在吃东西,这样等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就能多聊聊正事了。
伊森来过几次,现在也算是轻车熟路。
他抄起一个盘子,将食物一样一样分装好。
小笼包,水晶虾饺,红烧狮子头,麻婆豆腐,还有切成了薄片的烤鸭。
烤羊排,南非烤肉,勃艮第红酒炖牛肉,烟熏三文鱼,奶油松露烩饭,咖喱羊肉,坦都里烤鸡,瑞典肉丸,芒果酸奶,英式圣诞布丁、法式千层酥、意大利奶冻、土耳其软糖、奥地利萨赫蛋糕、桂花糕……
等他装得差不多的时候,早在一旁等待的几个人终于找到了机会,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怀特先生……”丽塔·斯基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恭喜您在狼毒研究上又取得了跨时代的成就。”
伊森抬头看了她一眼:“斯基特女士,晚上好。”
丽塔清了清嗓子,连忙问:“您现在的心情如何?”
“我的心情?”伊森瞥了她一眼,沉吟说,“我的心情是非常荣幸,同时……也有点饿。如你所见,我正在致力于解决今晚的宵夜问题。”
丽塔立刻配合地笑了起来,速记笔在羊皮纸上刷刷点点,但根本不敢写半句夸张的话。
“怀特先生,众所周知,您个人的‘狼毒稳定剂’项目,立项时间远比现在的‘联合委员会’还要早。”
“现在,您向全世界证明了您的才华。那么外界都在猜测,您下一步的重心,是不是就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联合委员会中,一鼓作气地彻底破解狼人症了?”
这个问题很不错。
伊森没有在昨天的记者会上露面,所以很多人想找他都找不到。
丽塔·斯基特是今晚为数不多收到了邀请的记者,主要也是她最近没有乱说话,枪口也对准了外面,在报纸上跟大洋彼岸的《纽约幽灵报》打的有来有回,因此,也让一些人对她有了一些改观。
周围的交谈声不知不觉间小了下去。
“狼毒的破解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一味死钻牛角尖,不见得是通向最终答案的最优解。”
伊森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葡萄汁:“破解狼毒是联合委员会的核心课题。至于我个人的研究所,将会选择一件同样迫切、同样复杂,但迄今无人真正着手的巫师难题上。”
“梅林的胡子啊!”丽塔极其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夸张地捂住胸口,追问道:“您是在开玩笑吗,怀特先生?”
“您在这个领域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难道……难道魔法界还有什么难题,比彻底终结狼人症更重要、更紧迫吗?”
“谁说没有呢?比如龙疮痘,无论是传染性还是致死率,都要远远超过狼毒。”
“再比如,家族遗传血咒,夺魂咒后的认知损伤,遗忘咒滥用造成的记忆空洞……每一种都是谈之色变的灾难。”
“梅林的破袜子啊!”
丽塔听得脸色连连变化,带着远超想象的惊愕,近乎失声问:“您的意思是,原来狼人症并不是终点?”
“终点吗?”伊森沉吟了片刻,轻笑着说:“对我而言,其实狼人症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山。”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丽塔·斯基特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圆,要是换成别人,敢这么说的话,她保准能立刻将对方置于风口浪尖上,并借此衍生出无数值得议论的话题。
但眼前的人,不止一念之间就能要了她的小命。没准儿,还真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够想象到,这句话将会引起多大的争议。
如果放任不管,明天绝对会有无数古板的学者跳出来,指责伊森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这对他极为不利。
不行,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不能让老板的老板对她不满。
丽塔·斯基特心念急转,一边暗自祈求千万不要再说什么惊人之语,一边近乎语无伦次说:“梅林的破袜子啊——这可真是太惊人了!先生!”
“您的自信简直比匈牙利树蜂的吐息还要灼人!但这是否也侧面印证了一个极其讽刺的事实——”
“在大洋彼岸的北美狼人研究所,号称汇聚了顶尖学者、挥霍了数百万加隆的经费,至今却连您丢下的一块‘垫脚石’都搬不开!”
“面对这种拿着高薪却毫无建树的官僚作风,难怪您会对他们感到不屑一顾,甚至觉得继续研究狼毒是在浪费您的宝贵时间?”
她捂住嘴唇,用一种近乎尖叫的嘹亮声音惊呼出声:
“天哪,我们全明白了!一定是魔法国会那帮人像水蛭一样死死盯着您的心血,用那些肮脏的把戏干扰了您的思绪,令您烦不胜烦!所以您今天才会说出这种气话!”
“先生,这真令人心痛——您竟然被逼到了这种地步!”
不少人纷纷恍然大悟,又紧紧皱起眉头,带着不满,带着同情。
没错,一定是这么回事!
以前的怀特先生多么谦虚啊!尽管说话不留情面,可从没说过这种大话。
伊森也怔了怔,深深地看了丽塔一眼。
这一手偷换概念,简直是堪称完美。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丽塔·斯基特更是个明白人,立刻识趣地转身走了,丝毫不做留恋。
不远处的餐桌前,阿米莉娅女士遥遥望着这边,向邓布利多问道:“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邓布利多正在品尝土耳其软糖,外表看上去是方方正正的彩色小糖块,外层撒着一层糖粉或这是椰蓉,口感软糯,柔软致密,很有韧性。
邓布利多点点头,在阿米莉娅抽搐的眼角下,把一盒糖装进了口袋里。
“哪件?”
阿米莉娅女士揉着眉心,迟疑道:“怀特真的受了那边的影响,才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眨了眨眼,“不过,如果年轻人一点斗志也没有,那才真叫人担心,不是吗?”
阿米莉娅沉着脸:“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好好和那边谈一谈,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怀特是一颗不可多得的明珠,不能任由一些不好的事干扰他。”
“我很开心你会这么说,阿米莉娅……”邓布利多又拿起了一块阿拉伯蜂蜜酥卷,放在嘴里尝了尝,白胡子立刻抖了起来。
“你吃吧。”阿米莉娅说:“但是这件事上,你应该给我点建议。”
“不必理会。”邓布利多一边往口袋里装蜂蜜酥卷,一边说着,“除非真有人敢过来找茬——”
阿米莉娅看了他一眼,往那边努努嘴,平静说:“已经来了。”
邓布利多惊讶地看了过去。
一队巫师分开人群,直直冲着伊森走了过去。
领头的是个拄着手杖的白头发巫师,脸色冷硬,胸口别着魔法国会的星条凤凰徽章。
“怀特先生!”
寇豪格嗓音低沉:“我想,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现在恐怕不行。”伊森淡淡地说道,“不过等下次,如果我们在野外碰面的话。我想,抛开这些繁文缛节,我应该能好好静下心,和你进行一场非常友好的交流。”
几个脾气火爆的巫师脸色骤变。
寇豪格抬起手,压下了骚动,缓缓说道:“怀特先生,这恐怕是个极为愚蠢的决定,你会为此后悔的。”
“后悔?”伊森放下了叉子,平静说:“这话同样送给你。再敢来试探我的底线,我保证,你会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寇豪格部长!”阿米莉娅女士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带着冷硬,“你是在威胁怀特先生吗?”
“威胁?你用词太重了,博恩斯女士。”寇豪格缓缓转过身,严肃道,“我是在履行职责!当某种不可控的危险因素可能波及整个魔法界时,个人的傲慢必须为公众的安全让路。”
“如果提早消除隐患需要我背负上‘恐吓’的恶名,那我甘之如饴。毕竟,真正的正义从来不在乎手段是否温和!”
伊森轻笑了一声,甚至还鼓了两下掌。
“哦?我先不问这个所谓的威胁标准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这个人愚蠢自大,傲慢透顶……怎么?你打算在这里强行带走我吗?”
阿米莉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冷冷说:“这里是英国,在这里,恐吓未成年人就是违背法律。”
“这可真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论调,寇豪格先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邓布利多忽然出现在了伊森的身边,望着寇豪格,平和说道:
“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也非常喜欢用‘公众安全’和‘必要的手段’来粉饰自己的偏执与残忍。”
“可历史已经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来证明——当所谓的‘正义’开始不择手段时,它就已经沦为了邪恶本身。”
寇豪格捏紧了手杖,他在1928年出任魔法国会的主席。
当然也知道邓布利多口中那个“不择手段”的疯子是谁,更清楚眼前的邓布利多,拥有着怎样足以碾压一切规则的恐怖分量。
寇豪格铁青着脸,他一句话不说,带着人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魔法国会一行人离开,阿米莉娅才说道:“这不像我认识的寇豪格,以前那个,至少还知道一些礼仪。”
邓布利多沉吟不语。
“因为他就是故意的。”伊森笑着说,“他想故意激怒我,让我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比如当场动手,或者是去把魔法国会的大楼给炸掉……这种行为俗称是‘钓鱼’。”
阿米莉娅微微一怔,上下打量着他,伊森的脸上根本毫无怒色,和刚才的激烈言辞简直判若两人。
她不禁觉得惊奇。
怀特本人的聪明机敏,当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为什么非要选在这样的场合?”她问道。
“有很多理由。”伊森说道,“他很清楚,这是他唯一能见到我,能和我说得上话的机会。他还是在把我当成14岁的小屁孩看,少年意气,血气方刚嘛,只要稍微激一激,就会被冲昏头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所以,你也是故意装作很愤怒的样子?”
“原封不动地奉还罢了。”
阿米莉娅深深看了他一眼,对邓布利多说:“他简直是天生来魔法部任职的料……寇豪格在他面前都像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