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山这番话,揭开了王翔脑海中的迷雾。
他之前只想着卖药赚钱,思维还停留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术上。
可陆海山这几句看似平淡的提问,却一下子将整个棋局的格局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是啊!江阳省那边怎么办?!
他们和三川省一样,正被旱灾折磨得死去活来。
省中药公司的领导们,此刻恐怕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被省内各大医院的催药电话轰炸得焦头烂额。
他们手里的钱或许不比阳山县中药公司少,但他们面临的困境是整个江阳省内,已经无药可收!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唯一的出路是什么?
“跨省采购!”王翔猛地一拍大腿,双眼放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派出所有的采购员,来咱们三川省这边收购药材啊!”
“毕竟省内已经找不到一根草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去邻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从这边调拨到货源!”
王翔越说越兴奋,思路被彻底打开了:
“而阳山县,作为两省交界的第一站,地理位置最方便,肯定是他们跨省采购的首选目的地!”
陆海山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们必定会来三川省,而且很大概率会先来阳山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满怀希望跑过来,却会发现三川省这边同样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药材同样是极度紧缺,根本不存在什么富余的货源可以调拨。”
陆海山笑了笑,说道:“在他们跑遍了阳山县所有的正规渠道,求告无门、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听说城郊的黑市里,有一伙外地人手里握着一批数量庞大、质量上乘的救命药材……你说,他们最终会找到谁的头上?”
王翔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毛孔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舒张开来。
王翔激动得手舞足蹈,说道:“我明白了!海山哥,我彻底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咱们根本就不用挪窝,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咱们这是在待价而沽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
“咱们不仅能赚三川省这边的钱,还能反过头来,赚咱们江阳省的钱!”
“而且,等江阳省中药公司的人找上门来,我的天,这……这下咱们可真是要赚翻天了!”
陆海山看着王翔那兴奋得快要找不着北的样子,只是自信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在场的所有人中,要说最兴奋、最解气的,还要数一直闷声站在旁边,默默听着这一切的黄二刀。
他之前在二大队他受够了省中药公司那些领导的官僚领导的气。
那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孔朝天,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药农当成要饭的打发。
那种被人轻视、被人拿捏的憋屈感,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黄二刀心里。
现在,一想到那些曾经对他颐指气使的领导们,很快就要放下身段,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找他们买药,这简直比当面扇他们两巴掌还要解气!
黄二刀粗壮的胳膊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忍不住走到陆海山面前,憨厚的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兴奋,
“海山哥,这下可真是太好了!太他娘的解气了!”
“看江阳省中药公司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还怎么牛气!”
“以前是咱们求着他们收药,这风水轮流转,该轮到他们求着咱们卖药了!”
陆海山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也感到一阵欣慰。
他向来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对自己手下的这帮兄弟们,他总是怀着一份真挚的关爱。
这段时间,从收购药材开始,到长途跋涉运到三川省。
再到黑市里风餐露宿地售卖,大家确实是忙前忙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兄弟们也是一个个都累得不轻。
如今旗开得胜,第一笔大买卖顺利完成,也是时候该犒劳一下大家了。
陆海山站起身,拍了拍黄二刀的肩膀,然后对王翔说道:
“王翔,去,把在兄弟们都召集过来。”
等人过来后,陆海山环视了一圈众人那一张张既疲惫又兴奋的脸,朗声说道: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咱们的第一仗打得非常漂亮!”
“今天忙完,天黑之前,咱们收摊,我请客,出去吃一顿好的!”
他豪气地一挥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别怕花钱!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缺,尤其是钱,最不缺!”
“今天晚上,大家放开了肚皮吃、放开了胆子喝!不醉不归!”
“好!”
“海山哥万岁!”
听到这话,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辛苦了这么久,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了!
王翔立刻答应下来,麻利地指挥着众人将剩下的药材重新打包、装车,然后找了个隐蔽安全的地方暂时存放。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阳山县城染上了一层金黄色。
陆海山、王翔、黄二刀,再加上身边三四个核心的小弟,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阳山县城里最气派的国营饭店走去。
阳山县国营饭店,是这个时代县城里最高档的消费场所了。
能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至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单位干部。
然而,当陆海山一行人走到饭店门口时。
却被一个穿着蓝色制服、胸前别着“服务员”胸针的中年妇女拦了下来。
那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也难怪她会是这种反应。
陆海山他们这群人,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黑市里忙活,风吹日晒,没时间好好打理自己。
身上的衣服大多是粗布劳动服,上面还沾着灰尘和草屑。
王翔的裤腿上甚至还破了个小洞。
黄二刀更是因为天热,光着膀子套了件汗衫,脚上趿拉着一双解放鞋。
这一行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农民。
或者是在外面打零工的盲流,与国营饭店这种“高档”场所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服务员双手叉腰,当即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