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走进厨房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尾巴。
说是尾巴，其实比尾巴更彻底一些——识之律者整个人以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今天不会离开你超过一步的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灶台前，她就停在灶台旁边；他转身去冰箱拿鸡蛋，她就侧身让了一下，然后立刻重新贴上来；他弯腰从橱柜里拿碗，她就站在他身后，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你打算一直这样跟着我？林墨羽把鸡蛋磕进碗里，打散的蛋液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识之律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的平静，我又没别的事做。
林墨羽没有回头，但他从声音里能听出来她正在看着他。他继续打蛋，把蛋液搅匀，然后转身去拿番茄。她跟着他转了个方向，依然保持着那大约一拳的距离。
你以前不是觉得我挺烦的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回忆的随意。
以前是以前。识之律者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考虑措辞，现在是现在。
林墨羽正在切番茄的手停了一下。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的一声轻响。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种我在想什么但我不太确定该不该说出来的细微弧度。
你现在觉得我不烦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
识之律者沉默了一会儿。他听见她在他身后挪了一下脚步，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就是……感觉不太一样了。以前觉得你在那儿就是在那儿，现在觉得你在那儿还挺好的。
林墨羽的刀又落下去了。番茄被切成均匀的薄片，落在砧板上，发出湿润的、柔软的声响。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正在用某种不需要语言的方式来回应那句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从灶台方向飘过来，如果你不是一直跟着我，而是坐在餐桌那边等我端过去——你还能省点力气。
我不累。
你站着不会累？
站着比坐着好。
为什么？
因为站着可以看着你。
林墨羽正在往锅里倒油的动作顿了一下。油滑进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把他的话盖住了一半，但听得很清楚：你以前说话没这么直白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墨羽把番茄倒进锅里，翻炒了两下，然后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一点。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正在靠近他的后背，像是一个正在慢慢缩短的距离。他正在往锅里加盐，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躲开。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手臂从背后绕过来，环住了他的腰。力道不大，带着一种试探的、正在确认你不会推开我吧的微微收紧。她的额头抵在了他的后背中央，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微凉。
林墨羽握着锅铲的手停住了。锅里的番茄还在滋滋地响着，油花在边缘轻轻跳动。他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她环着他的腰。
你做饭的时候，身上有种味道。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布料吸收了的模糊感，就是那种你站在那里，锅在响，油在冒烟，然后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情的那种味道。
那是油烟味。
不是。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是你在的味道。
林墨羽手里那柄锅铲在半空中悬了两秒，然后他重新开始翻炒。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他在灶台前做饭的状态。
你抱得太紧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平稳的、细微的波动，我快不好翻锅了。
识之律者没有松手。她的额头在他后背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确信：那你翻慢一点。
林墨羽没有反驳。他继续翻着锅里的番茄，火候正好，油在锅底滋滋地响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锅里正在慢慢变软的番茄上，也落在那双从他背后环过来的手臂上。
（由于我妈催睡觉，就这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