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弹指,倏忽便是数十年。
硝烟在炮火里散尽,旧时代的牌坊轰然倒塌,变幻的旗帜终于归于平静,
自由、民主,
真真切切的落在了这片土地上。
曾经叱咤海城的军阀割据、商会风云、乱世权谋,都成了泛黄书页里的旧事,被岁月轻轻掩埋。
顾少霆的结局,早在时代洪流翻涌时便已注定。
他在动荡不安的局势中,终究抵不过历史车轮的碾压。
战败失势那日,海城的雨依旧滂沱,
他从帅府的高位跌落,麾下兵马四散,昔日呼风唤雨的统帅,成了被迫流亡的落魄者。
离开前,
他仓促的留下寥寥数语:
「 白梨,本应海誓山盟,共白首,不离不弃,奈何,我难逃一死,再难许卿,那一句我爱你,只怕我等不到了!!」
沈白梨坐在玉兰树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页,指尖微微一颤,心头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却也,
仅此而已。
霸道庇护,炙热纠缠,终究抵不过身份的鸿沟、时代的阻隔。
他是旧时代的残响,
她是新时代的拥簇者,
从一开始,
他们便殊途难同归。
自那以后,山海阻隔,音讯全无。顾少霆流亡海外,余生再未踏足海城一步;
沈白梨在海城,
苏砚辞守着她、守着孩子、守着家业,
用一生,兑现了他的承诺和爱。
叔嫂的名分横亘在前,即便叶婉晴早已离去,即便苏老夫人晚年松口默许,他也从未强求过一纸婚书。
他以兄长的名义,替她挡去世间所有风雨,护她一世安稳,半生无忧。
当年亚瑟留给她的那张永久居住签证,被她小心翼翼夹在旧相册里。
岁月流转,签证的边角渐渐泛黄,
她偶尔翻出,会想起那个金发蓝眼的绅士,想起他温柔的告白,想起书房里那场最后的缱绻。
在孩子渐渐长大,沉稳明理,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家族的生意,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白梨的晚年,闲适而自在。
她依旧爱穿合身的旗袍,爱听旧时的黑胶唱片,爱摆弄庭院里的玉兰花。
海城的老宅,被她打理得温馨雅致,岁月静好,安然无恙。
苏砚辞陪在她身侧,两人白发苍苍,相顾无言,却心意相通,相伴走过了无数个春秋冬夏。
有人问过她,半生里遇见三个倾心相待的男子,可曾有过遗憾?
彼时,
她正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晒着暖阳,摩挲着那张泛黄的英国签证,轻轻摇头。
她不遗憾,未曾跟随随顾少霆离开。
她也不遗憾,未曾远渡重洋奔赴亚瑟,
更不遗憾,与苏砚辞的无名分,
因为,她要的,从不是婚姻的世俗。
而是自我的人生。
不困于情爱丧失自我。
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样子
——自由、独立、清醒、安乐。
夕阳西下,余晖洒遍庭院,玉兰花瓣簌簌飘落。
苏砚辞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走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目光温柔,一如年少初见时那般沉静。
沈白梨抬眸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将手中的旧相册合上,连同那张尘封半生的西国签证,一同放回抽屉深处。
浮生若梦,爱恨皆空。
那些炙热的、偏执的、温柔的、遗憾的过往,都成了岁月里的尘埃。
而她,始终站在自己的人生中央,守着心安处,握着主动权,
在这浮沉世间,
只取己所欲,不恋身外客。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