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码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钱塘江上船帆如织。
李轻舟一行人雇了艘双桅客船，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姓陈，在江上跑了三十年船，对这一路的水情了如指掌。
“客官放心，咱这船虽不大，可稳当得很。”
陈船主拍着胸脯保证。
“从这儿到武昌，顺风顺水的话，七八天就能到，保证误不了您重阳节上武当山。”
李轻舟付了定金，四人上了船。
船舱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中间一张小桌，四周是几张固定的长凳。
靠窗处有张窄榻，上面铺着青布褥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箱笼，是这些日子在江南采买的物事。
主要是王语嫣和小昭买的，胭脂水粉、绸缎布料、还有几匣子杭州特产的点心。
船工解开缆绳，长篙一点，客船缓缓离岸。
王语嫣倚在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杭州城，眼里有些不舍。
她从小在曼陀山庄长大，去得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苏州城，这回跟着李轻舟南下北上，算是把前半辈子没走过的路都走了。
“舍不得？”
李轻舟在她身边坐下。
王语嫣摇摇头。
“就是觉得像做梦似的。两个月前，我还整日待在琅嬛玉洞里看书，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现在……”
她转头看向李轻舟。
“我居然要去武当山，参加张真人的百岁寿诞。”
李轻舟笑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
“等武当山的事完了，我带你去漠北看草原，去西域看雪山，去南海看珊瑚。天下之大，有的是你没见过的风景。”
王语嫣眼睛亮了亮，可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什么都不会，跟着公子，只是个累赘。”
“谁说你不会？”
李轻舟正色道。
“你的武学见识，抵得上十个一流高手。这一路上要不是你帮我参详《逍遥御风》的残卷，我的进境也不会这么快。”
他说的是实话。
王语嫣虽然半点内力也无，可对天下武学的理解，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李轻舟这些日子参悟《逍遥御风》，遇到晦涩难懂之处，常会和她探讨，她往往能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给出见解，让李轻舟茅塞顿开。
“可是……”
王语嫣还要再说，船身忽然一晃。
江上起风了。
陈船主在船头喊：“客官坐稳些，前面要过富春江了，这段水急！”
李轻舟扶住王语嫣，朝窗外看去。
船已驶入富春江段，两岸青山如黛，江面陡然收窄。
水流变得湍急，浪头拍在船舷上，哗哗作响。船工们喊着号子，奋力扳动船舵，客船像片叶子，在激流中起伏颠簸。
小龙女从窄榻上起身，走到李轻舟另一侧坐下。
她坐得极稳，任凭船身如何摇晃，身形纹丝不动，仿佛钉在了甲板上。
小昭从箱笼里取出茶具，熟练地生火煮水。
炭炉很小，可她手法巧妙，不过片刻，壶嘴就冒出白气。
她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抓了把茶叶，是杭州买的龙井，放进陶壶，沸水一冲，清雅的茶香立刻弥漫开来。
“公子，王姑娘，喝茶。”
她倒了四杯。
李轻舟接过，抿了一口，赞道：“小昭这手茶艺，越来越精了。”
小昭抿嘴一笑。
“是杭州的茶好。”
船在江上行了半日，午后时分，风浪渐息。
江面开阔起来，两岸出现大片稻田，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地垂着穗子。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几个农人牵着水牛在田埂上走，看见江上的船，还挥手打招呼。
一派宁静祥和。
可李轻舟知道，这宁静只是表象。
“小昭。”
他放下茶杯，“你把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再说一遍。”
小昭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
这是她的习惯，重要的事都会记下来。
“咱们离开杭州那天，刘坛主又送来一份急报。”
她翻开本子，“丐帮净衣派和污衣派的冲突升级了，三天前在扬州城外打了一场，死了二十多人。巧帮帮主史火龙已经从总舵动身，往扬州去了。”
“峨眉派那边，灭绝师太的行踪确定了。她带着八个弟子，十天前进了湖北地界，看样子也是奔武当山去的。”
“还有……”
小昭顿了顿。
“江湖上最近有个传言，说张真人这次过寿，不仅要宴请宾客，还要在寿宴上宣布一件事关武林未来的大事。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因为这个传言，很多原本不打算去的小门派，也都派人往武当赶了。”
李轻舟手指轻叩了两下。
“事关武林未来……这话传得倒是巧妙。”
王语嫣忽然道：“公子，你说会不会和《长生诀》有关？”
李轻舟挑眉：“怎么说？”
“我这些日子翻看古籍，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王语嫣认真道。
“张真人今年整百岁，而《长生诀》传说中是上古仙人广成子所着，主修长生之道。百岁寿诞和长生之诀，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李轻舟沉吟片刻。
“你是说，张真人可能在寿宴上，公开《长生诀》的秘密？”
“不一定公开，但至少会有所提及。”
王语嫣分析道。
“张真人武功已臻化境，当世无人能及。他若真对《长生诀》有研究，说出来的话，必然石破天惊。慈航静斋之所以选在武当山发难，恐怕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
小龙女忽然开口。
“她们想借张真人的势？”
“对。”
王语嫣点头。
“李公子在帝踏峰夺了静斋的《逍遥御风》残卷，这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静斋若是私下找公子讨要，未必讨得回去。”
“可若在武当山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以‘除魔卫道’的名义发难，那就不同了。张真人德高望重，他若表态，江湖上大半门派都会跟着表态。”
小昭担心道。
“那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轻舟却笑了。
“网是她们织的，可鱼却未必是她们想抓的。”
他看向窗外，江风拂面，带来湿润的水汽。
“这一趟，表面上是赴宴，实则是博弈。静斋想借武当山的势压我，我何尝不能借张真人的势，反将她们一军？”
王语嫣眼睛一亮。
“公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