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帝浑身抖得厉害,一直朝着魏桑榆喊,
“桑榆救朕!桑榆快救朕!朕传位!朕现在就传位!”
魏桑榆站在原地,“司凌兆,你看,父皇都这样了,你不如放了他,我留下来当你的人质,放你出去怎么样?”
司凌兆盯着她,看着她明明胸有成竹,却还要装出慌乱的模样,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不!你太狡诈了,要挟你不如要挟你父皇,至少他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
魏桑榆憋着笑。
突然觉得这司凌兆,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表情,“父皇,他不要儿臣做人质,那只能委屈下您了,等他们退到了安全的地界,您就能活下来了。”
话音刚落,宫门被彻底撞开。
裴垣卿一身盔甲,手持大刀出现在门口,夜璟宸也握着染血的剑,一同出现。
司凌兆瞳孔猛地缩了缩,佟尚书等人彻底慌了。
他拽着魏昭帝退到柱边,嘶吼道,“你们皇帝在我们手里,都退开!”
又看向魏桑榆,眼底最后一丝温柔也碎得干净,
“魏桑榆,就算我输了,我也要拉着魏昭帝给我陪葬!”
“别!千万别冲动!”
魏桑榆无奈道,“摄政王、裴大将军,看在本公主的面子上,给他们让出一条活路吧!”
佟尚书几人喜出望外,没想到九公主居然会为他们说话,顿时连连点头称是,催促司凌兆赶紧抓住机会脱身。
司凌兆却死死盯着魏桑榆。
只觉得眼前的每一幕,都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他亮明身份开始,魏桑榆就从来没有露出过真正的慌乱,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潜伏在她身边开始,是不是都落在了圈套里?
裴垣卿却没给司凌兆再多思考的时间,他横刀立在门口,
“九公主仁慈,不代表国法能容你们这些反贼,放了皇上,束手就擒,本将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今日踏平这里,让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已经齐齐搭弓。
箭头对准了殿内的所有叛军,箭在弦上,只待一声令下。
司凌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又看向魏桑榆。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哪里出了问题。
“退下!都给朕退下!”魏昭帝拼命的喊出声来。
就在他喊出来的瞬间,刀还是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连司凌兆本人,也呆呆地愣在那里。
他刚刚在想事情,被一道暗器打中了腕骨,手上力道一松,刀就这么划了下去。
魏昭帝的惊呼戛然而止,腥热的血喷了司凌兆一身。
他眼看着魏昭帝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魏桑榆猛地睁大眼睛,后退一步,捂住嘴,脸上终于露出了符合此刻场景的震惊神色,声音都带着发颤,
“父皇!”
殿内瞬间死寂,随即叛军们慌乱起来,官兵们也发出了愤怒的吼声,裴垣卿当即下令,
“冲啊!跟本将军一起杀反贼!”
箭雨瞬间泼洒进殿,冲在最前的叛军瞬间倒了一片。
剩下的人或躲在梁柱后,或举着兵器疯了一般往外冲。
哀嚎和喊杀,混着血味瞬间填满了整座大殿。
司凌兆瘫软在魏昭帝的尸体旁,腕骨还在火辣辣地疼,那暗器分明是从殿内打来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魏桑榆。
就见她垂着眼掩去眸底神色,肩头微微耸动,一副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的样子。
那模样看得司凌兆心头一凉。
原来从一开始,魏昭帝就必须死,从他自认为计划顺利得天衣无缝时,一切都是她布好的局。
裴垣卿已经提着刀亲自冲了上来。
刀锋直劈他面门,司凌兆本能的举兵器格挡,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叶权带着残存的叛军,想要护着司凌兆从偏门突围,刚冲出去两步就被守在外面的官兵乱箭射死,倒在门槛上,眼睛都没合上。
司凌兆拼着杀开一条血路。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她手里的刀,杀了她最想除掉的人。
没半个时辰,殿内的厮杀就停了下来。
叛军尽数被歼灭。
司凌兆倒在魏昭帝的尸体旁,胸口还插着一支羽箭,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魏桑榆缓缓抬起头,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对着裴垣卿和夜璟宸轻轻点了点头。
她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劳烦两位清理殿内,昭告天下,反贼弑君,现已伏诛。”
司凌兆盯着魏桑榆脸上的表情,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染红了脚下的青砖,
“那盏花灯,你说它用不了两次,原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了我会死在这里,对不对?”
魏桑榆脸上的震惊褪去,看着他此刻破碎的样子,唇角微扬,“花灯还没用呢,你怎么能死?”
“……”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就像是从一开始就没看透过她。
“阿凌,这场游戏玩的开心吗?”
蓦然想起很久之前,他和她在对弈时的场景。
她明明可以一子定胜负,却还是让了他,那个时候,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下棋下的是心性,有时候太容易胜出反而缺失乐趣,执棋的过程才是最有趣的。”
因为她让的那一子,原本的死棋明显活了过来,他失去的信心回来。
后来,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明显逆转,他说,“草民一旦翻盘,公主可就输了,公主可后悔让草民一子?”
她却不继续下了,只问他,“这一局,阿凌玩的开心吗?”
“公主让的,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倒不如一早就认输。”
“认输容易,不认输才是常态。开心的过程最重要,所以不必纠结,是否本公主让你这一点。”
可笑的是,他当时还在暗暗想,若是现实中她敢让这一步,他定会让她无比后悔。
却没想到,就算是现实中,她让出无数步,最后的赢家也从来都是她。
他从踏入这场棋局开始,就从来没有赢过。
甚至从始至终,都只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
她让慕寒骁故意透露一些事,给他施加压力,加速这场造反,只是帮她扫清了那些最碍眼的绊脚石。
宗室皇亲、有异心的大臣、不服新政的贵族们……甚至魏昭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