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正准备去找布洛妮娅,却在拐角处看到了她。
“布洛妮娅姐姐?”
布洛妮娅双手交握,似乎在等她。
“那个...希儿能先回避一下吗?布洛妮娅想和她谈谈。”
希儿愣了一下。她很快明白布洛妮娅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希儿的嘴角上扬,露出了笑容。
“好啊。希儿其实也一直想把她介绍给大家呢。”
她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的控制权。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变成赤红色。
黑希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开口道:“哟,你好啊,姐姐大人。”
布洛妮娅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她:“我们彼此还没有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黑希挑了挑眉,“那种事你去问希儿不就好了。我倒想听听她准备怎么介绍我呢。”
布洛妮娅摇摇头:“不,布洛妮娅更想从你口中知道这些。”
“布洛妮娅一直知道希儿有秘密。回过头想想,我们还在孤儿院时,希儿就偶尔会有完全不是像她的行为。”
“哦?比如呢?”黑希靠在墙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举例来说,希儿从不挑食,但你只钟情于自己爱吃的食物。那些讨厌的,你会把它们偷偷倒在杏·玛尔盘子里。”
黑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希儿口味偏甜,但你喜欢刺激。有好几次,番茄罐头被人换成辣椒罐头——那也是杏最讨厌的东西。”
“呵,”黑希轻哼一声,“那家伙无所谓吧?”
“另外,希儿最爱读书,但你一碰书就犯困,还会趴在书上打瞌睡...”
“等、等一下!”黑希的脸颊泛红,“你脑袋里都记了些什么啊?”
布洛妮娅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些变化体现在举手投足之间。”
“你和希儿的性格习惯完全不同。不如说这么明显的区别,察觉不到才奇怪。”
黑希啧了一声:“啧。希儿那家伙还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有人知道呢。”
“既然希儿想保守这个秘密,那不应该点破。”布洛妮娅向前走半步,“但布洛妮娅还是想再见你一面...你究竟是谁?”
黑希看着布洛妮娅,语气里带着坦诚:“如你所见,我是个危险、残忍、毫无同情心和同理心的‘怪物’。”
“我是另一个希儿,寄宿于她体内,因圣痕而产生的第二个她。”
“原理是这样,如果要问哲学上的事,那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
她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不用感到惊慌,你的希儿还是那个希儿。坏事都是我做的,和她无关。”
布洛妮娅没有露出惊讶或厌恶的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缓缓开口:“那不是‘坏事’,是你对她的保护。”
“无论是对杏的报复,还是量子之海中与蛇的交易,你的出发点都是希儿。”
“她生性不喜欢战斗,所以你代替她战斗,想让她远离危险。”
黑希别过头去:“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善良。她要是死了我也得陪着一块儿走,所以我才要保护她。”
“谢谢你,一直陪在希儿身边。”布洛妮娅忽然道谢。
黑希的肩膀微微一颤。
“不要谢谢我。对她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人。”
“在我控制身体的时候,希儿会睡去。想必这个时候,她也还在担心你吧。”
“好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黑希眯起眼睛看着她:“什么意思,突然舍不得我了?”
布洛妮娅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除了战斗以外你很少出现,布洛妮娅也没有和你交流的机会。”
“不过,今天布洛妮娅印证心中的猜想。就算你一直说着故意惹人讨厌的话,做出夸张的举动,想让别人远离你...”
“但那也不是你心中真正所想。你是希儿的另一面,你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布洛妮娅放心了。”
黑希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终,她叹了口气:“...唉,是我对这个世界理解有问题,还是那家伙的天真会传染?”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叫你是希儿最亲爱的姐·姐·大·人呢。”
“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布洛妮娅认真地问道,“毕竟...当初贞嗣哥哥和布洛妮娅一起看见了你。”
“叫我希儿就好。好像没什么区分度...”黑希歪着头想了想,“需要特指的场合就用‘黑希儿’和‘白希儿’吧。”
“明白了,不过现在还是沿用普通的叫法吧。”布洛妮娅回答。
短暂的沉默之后,黑希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说起贞嗣...”
“怎么了?贞嗣哥哥没有把你的事说给大家。”
“最后关头,是他亲手把你打晕的。”
布洛妮娅的表情没有变化:“布洛妮娅也没有受伤。毕竟当时那种情况,布洛妮娅不可能让他留在那。”
黑希忽然说道:“那干脆把所有事情推给他好了。毕竟他那么强。”
“...怎么了?”布洛妮娅问道。
黑希摇了摇头:“没什么。只要他是我们的伙伴就行了。好了,就这样吧。”
“下次有事的话,我会再出来的。”
布洛妮娅轻声说道:“再见了,‘希儿’。下次见面时,再多和布洛妮娅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
......
盐湖基地,户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草坪,带来远处森林的气息。
贞嗣站在投手丘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
在他对面二十米外,琪亚娜握着球棒,穿着一件宽松的棒球服,帽檐压得很低。
“来吧!”
“没问题。”
贞嗣点了点头,目光锁定琪亚娜手中的球棒和她的站位。
在远处的铁丝网旁边,姬子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冰咖啡,微笑着看着两人。
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块记分牌,上面写着“6:6”的数字。
“加油啊,两位。目前比分是六比六哦。”
“我知道了,姬子老师!”琪亚娜信心满满地喊道,“就看我是怎么打败贞嗣的吧!”
贞嗣嘴角微微上扬:“那么,我丢喽。”
他抬起右臂,身体向后扭转,腰部发力,手臂甩了出去。
棒球从他手中飞出,划出一道平直的弧线,朝着本垒的方向飞去。
考虑到棒球的材质,他没有扔出马赫圈,只是一记普通的好球。
琪亚娜向前踏出一步,球棒在空中画出一个漂亮的圆弧。
“啪!”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棒球高高飞起,落在远处草坪的边缘,弹了两下才停下。
全垒打。
“好厉害呢。真不愧是琪亚娜。”贞嗣由衷地赞叹道。
琪亚娜得意地把球棒扛在肩上,朝他扬了扬下巴:“少来啦。交换。”
两人走近,交换了球棒和手套。
琪亚娜站上投手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将球掷出。
“接好了!”
球在空中旋转,朝着本垒飞来。贞嗣握着球棒,注视着飞来的白点。
嗯,也是一记中规中矩的直球。
如果不出现意外,那么接下来自己会成功击中球,不会出现失误。
但,那也只是一种预设结果。自己仍然有可能会失误,不是吗?
毕竟不是百分百可能的事情,只是因为各种条件,使得结果无穷逼近必然而已。
只是自己拥有能力,去认知到这份现实,并且去干预和作出选择。
说起来,律者使用矛盾权能的状态,被人偶称为「魇化」。
“凡人只能行走于一条单行道,唯有圣者同时走在相悖的道路上”——第四次崩坏时,风之律者所言。
虽说这次支配似乎没有展示魇化权能,但贞嗣已经接触到是怎么回事了。
「完美境界」
符华之前提及,有些无存在感,却又异常关键,来自前文明的“泽”提出的概念。
一个生命对于身体力量的控制,能够完全掌控和运用整个躯体的能量和灵魂。
能够统御矛盾构成的「环」,实现可能与不可能的共存。
同时,能够认知到真我——纯粹而真实的自我。
无论丑恶或者是美丽,无论善良或者是邪恶。因为完美境界所达成的力量,超越了凡俗的矛盾。
达成完美的先决条件,是认知到真实自我。那个支配之律者似乎已经认知到了,虽说是来自人类的负面。
那么——
东方贞嗣,这个陌生人似乎陷入了某种虚伪的假面具中。
我是谁呢?
大能...从符华口中知道的词汇。
这个,是我吗?
砰。
球击中了。
“哦,失手了吗?”姬子有些惊讶。
贞嗣保持着挥棒的姿势,刚才根本没有挥棒,棒球砸在身后铁丝网上。
“...我输了啊。”
琪亚娜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跑了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啊?不会吧?笨蛋贞嗣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就不必了吧?虽说是难得的休息日,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放水啊。”
姬子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容:“是啊,某位东方贞嗣要考虑到卡斯兰娜小姐的自尊心啊。”
贞嗣摇了摇头,解释道:“啊,我刚才走神...刚才感觉接不下琪亚娜的球。”
“开什么玩笑啊?”琪亚娜瞪大了眼睛,“那球我还没有出全力呢。而且,就算是空中的超音速导弹,你也能轻松接下啊。”
贞嗣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可能是我已经太依赖这身力量了,所以想换个视角来行事。”
“也没准,是我变弱了呢。”
琪亚娜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
她收起球棒,语气变得低沉下来:“贞嗣,自从上次之后,你好像改变了许多。”
“不,应该是从更早之前...大概是来到盐湖基地后不久。到底怎么了?”
贞嗣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的轻微上扬,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像是终于卸下沉重的包袱。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琪亚娜被他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欸?为什么突然笑了?”
贞嗣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单纯想笑。”
姬子慢悠悠地补充道:“贞嗣的意思,是自己偶尔也想来些搞怪。”
“嗯。”贞嗣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我的性子就是这样,偶尔也想不顾他人目光地乱来一次呢。”
姬子拍了拍手,走向投手丘:“既然贞嗣输了,就让我这个老师上场吧。好久没有和琪亚娜比试了呢。”
琪亚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啊?姬子老师行吗?”
“别看我已经三...”姬子及时刹住了车,清了清嗓子,“别看我成熟这么久,玩你们年轻人的游戏也不在话下。”
她从贞嗣手中接过球棒,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快开始吧。”
她转头看向贞嗣:“贞嗣,你在一旁计分。记得要公正哦。”
“我明白了。”
贞嗣走到场边的记分牌旁,拿起粉笔,抬头望向球场。
琪亚娜站在投手丘上,正在热身。
姬子站在击球区,活动着手腕,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低头在记分牌上写下新的数字,等待着下一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