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
短短几句话的录音,如同惊雷,落入在场人的耳中。
市长面色依旧平静,眼神却深了几分,看向夏风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胡主任眉头微蹙,看向林副市长等人,神色复杂。
林副市长面沉如水,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呼吸沉了几分。他清楚,这录音一旦深究,整个市级医疗、医保系统都可能动荡,自身也难脱干系。此刻必须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扭转局面。
林副市长猛地抬眼:“夏风同志,你拿出的这段录音,性质严重。关于康强药业的利益输送问题,市纪委立刻介入,全面核查,彻查所有涉事人员、异常资金往来,绝不姑息。”
“但今天这场会议,核心议题是抗癌药物的医保准入问题。录音的事,暂时不做公开讨论,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舆情恐慌。等纪委查清事实,该追究谁的责任、该怎么处置,依法依规来,一码归一码。”
这番话,是林副市长的紧急止损的下策,用“纪委介入”的台阶,暂时按住夏风,把风险压到最低,同时为自己争取周旋的时间。
医保局局长耿山见皮球踢过来,斟酌了下道:“医保准入的审批,核心标准是药品的惠民价值、定价标准和临床实用价值。民华生物这块自研药物,能够极大成本的降低患者的负担,我认为民华生物的抗癌药物完全符合医保准入的硬性标准。”
夏风看向耿山,眼神多了一分探究。
他清楚,林副市长现在提医保准入,就是想要退一步。但这个耿山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市长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夏风身上。他清楚,林副市长的提议,是目前唯一能平息事态、避免局面失控的折中方案。
市长微微颔首,接过话头:“林副市长的提议,我认同。市纪委即刻专项调查组,彻查康强药业及相关系统人员的违规问题。务必要查清楚。”
市长的目光转向夏风,语气放缓:“民华生物的新药申报,我看过材料,药监资质齐全、临床数据合规,符合准入基本要求。”
市长顿了顿,扫了一眼神色紧绷的林副市长等人,继续道,“考虑到民生实际,重病患者急需有效药物治疗,淮安省肿瘤医院的临床结果也已佐证药效。咱们市里可以逐步推进、分步纳入嘛。”
“先在省肿瘤医院等省级医疗机构试点,完善流程。试点运行平稳后,再根据实际情况,逐步纳入市级医保名录,惠及全市病患。”林副市长说道。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市里给出的让步,也是这场极限拉扯后的最终交换。
夏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起身,对着市长微微颔首:“各位领导,我们会全力配合市里的试点工作,做好数据跟踪、效果反馈,确保新药安全有效落地,真正惠及百姓。
至于纪委核查的事,我这边提交的所有证据都会完整移交,全力配合调查。只求公平公正,给公众一个交代。”
市长满意点头:“就这样定了。试点工作由夏风同志牵头,市医保局、卫健委配合,三日内拿出具体方案。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林副市长面色沉郁,经过夏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渐渐空了,只剩夏风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
这场博弈,他拿到了平价药纳入医保的路径,却要接受分步试点的提议,林副市长等人保住了暂时的颜面,却要面临纪委的彻查。
而这一切,都要等市纪委的调查结果。夏风相信,那些藏在灰色利益链里的人,终究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听说了市里的决定,以及夏风拿出的证据,谷开河惊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他怎么也没想到,夏风还有这么大的底牌。
温强东也是,做事太不靠谱了,怎么能被人录音呢?
谷开河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郑局,那个夏风在会上可没吃亏。”谷开河简单把发生的事情说了。
郑海岩当即大怒:“妈的,这家伙就是个疯子!他就不怕把人都得罪光了?”郑海岩点了根烟,很快就从失态中恢复过来。
“郑局,我该怎么办,万一……”
郑海岩直接打断:“没有万一,那个姓温的如果还想出来,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哼,进了医保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一款药而已,笔不还在医生的手里么?”
“郑局,真是高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谷开河开始只是不想插手,如今被裹挟着选择了阵营,夏风已经把温强东给办了,如果火烧起来,他这个第一人民医院院长,也是在劫难逃。如今这个情况,也只能抱住郑海岩的大腿了。
“你马上去制定个报销规程,凡是是用这款抗癌药,必须经过科室主任、医务处还有分管领导的审核。怎么说也是临床数据太少,必须谨慎嘛。”
“对对,我这就去办。”
只要医生不开药方子,就算是有药也拿不到的。
散会后,医保局局长耿山特意在楼下等着,见夏风出来,主动迎了上来。
“夏书记去哪儿?”
“回县里。”夏风回应道。
“那正好,我蹭你的车,去我妈家看看。”
“行。”夏风知道,耿山这是有话要说,才会随便找了个理由。
上车后,耿山扫了一眼开车的张秘书,余光看到夏风表情自然,耿山特意道:“恭喜啊,夏书记。”
“其实这次,我也应该感谢耿局长。”夏风道。
耿山有些意外,夏风此刻谦逊有礼,跟汇报工作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感谢我?”
夏风认真的道:“呵呵,这里没外人,我就有话直说了。耿局长,您能在关键时刻表态,并且开会的全过程没有为难我,其实我还是很感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