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厚照离开乾清宫之后,没过多久,弘治皇帝朱佑樘就从乾清宫发出一道旨意,命太子监国,代理军国政事。
由于在永乐时期,太子朱高炽长期在南京留守监国,礼部官员为其制定了专门的视事地点,以区别于皇帝的“御门听政”。
太子主持常朝的地点设在午门左门,若常朝之后还需要开小会商议政务,则会移步至文华殿举行。
而太子在文华殿视事时,官员需承旨召入方可进入。
因此,次日清晨,朱厚照第一次以监国的身份,在午门左门升座视事,左右侍卫按常规仪仗侍立。
在京各衙门的官员人等,按照既定顺序依次上前,向太子汇报需要启奏的事务,即按规定需要向太子报告并请求批示的常规政务。
所有参与汇报的官员和侍卫,均按照朝廷既定的常规礼仪和顺序进行,不得僭越。
在听取官员汇报时,太子主要处理的是常规政务。
从理论上说,若是早朝有官员启奏军机重务与王府要务、高级官员任免(如六部堂上官、都察院等核心官员的选拔)、重大刑罚(涉及死刑的案件或皇亲国戚犯重罪)三种事情,太子是无权直接决断的,必须暂停汇报流程,另行处理。
不过,朱佑樘明旨要求太子代理军国政事,相当于暂时把皇权交给了朱厚照。
所以,对于上述三种情况,朱厚照有权进行处分。
好在今日早朝,并没有官员启奏与上述三种情况有关的事。
虽然弘治皇帝朱佑樘让朱厚照监国,但朱厚照身为太子,在处理官员上奏的政务时,其回复方式照样受到严格的礼制与权力边界的限制。
为了体现他只是“代行皇权”而非“篡夺皇权”的政治正确,他在早朝上的回复极其简练、克制。
对于六部及地方衙门上报的常规政务如钱粮调拨、常规人事考满、普通刑狱等,朱厚照在听取汇报后,皆没有长篇大论地发表意见,而是使用高度程式化的简语,比如“知道了”、“准奏/可”、“如议”。
“知道了”是最常见的回复,表示身为监国的朱厚照已经知晓此事,并同意按照常规流程办理。
“准奏/可”表示明确批准官员的请示。
“如议”是表示同意相关部门如内阁或部院给出的处理建议,按原计划执行。
当然,有些官员汇报的事项比较模糊,朱厚照认为需要进一步调查,在回复时同样非常简短,直接下达指令,比如“着某部议处”、“再查”、“具奏以闻”。
“着某部议处”的意思是让具体的职能部门去研究并给出处理意见。
“再查”或“具奏以闻”则是要求官员把详细情况查清楚,写成正式的奏章再报上来。
早朝结束后,朱厚照命令六部九卿到文华殿开小会。
众臣到了之后,朱厚照换了一身常服,竟然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坐在他身为太子的专属座位上,而是坐到了御案后的龙椅上!
文华殿内设有皇帝的龙椅宝座和御案,但这是皇帝专属的,当皇帝亲自在此举行经筵或接见大臣时才会使用。
一般情况下,太子在文华殿主持小会时,会另外设置属于储君规格的座位和案几。
其位置通常会稍微偏侧或退后,绝不会直接坐在皇帝正中的御座上,以示“尊卑有别”和“代行皇权”的本分。
但是,今日朱厚照竟然坐在了龙椅宝座上,岂非僭越?
因此,六部九卿见到这个场景后,有侧目的,有皱眉的,还有低声嘀咕的。
总之,是纷纷表达了不满!
“诸卿别惊讶,孤坐在这宝座上,是父皇特准的。”
朱厚照见众臣反应有些夸张,于是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
他说话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孤召集诸卿来此,所议之事,只有一件。”
朱厚照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孤要提拔一个人,启用一个人,此二人分别是山东左参政姜洪以及被贬去肃州充军的汤鼐。”
六部九卿一听,内心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复杂。
为啥?
因为朱厚照提到的这两个人都是硬刚过内阁首辅的猛人!
姜洪,字希范,广德人,成化十四年进士,初授卢氏知县,后升任贵州道监察御史。
汤鼐,字用之,寿县人,成化十一年进士,初授行人职,后升任广西道监察御史,改广东道。
成化末年,朱佑樘嗣位后,为了广开言路,下诏要求言官“给事中、御史,职当言路。凡朝廷政事得失、天下军民利病,许直言无隐”。
诏书一下,效果明显,言官一改成化朝畏缩的态度,纷纷上书,弹劾各内阁辅臣、六部官员、朝奉官、宦官、外戚等,而汤鼐第一个弹劾首辅万安罔上误国。
姜洪上疏直言时政《八事》,痛陈时弊,笔尖直指当时的一些权臣和皇帝近臣的腐败行为,先后弹劾太监萧敬,内阁万安、刘吉,学士尹直,侍郎黄景、刘宣,都御史刘敷,尚书李裕、李敏、杜铭,大理丞宋经。
一次弹劾如此多的朝臣,而且包括内阁首辅万安、次辅刘吉,他当时在朝中的处境可想而知,遭同僚忌惮都是轻的!
弘治元年,姜洪出巡湖广,因与漕运都御史秦纮发生争执被弹劾,虽经查证无罪,但遭内阁首辅刘吉从中作梗,被贬为夏县知县。
此后,他历任桂林府知府、云南参政、山东左参政。
原历史上的姜洪,在正德二年,升任山西布政使,因拒绝权宦刘瑾索贿,被迫致仕;刘瑾被诛后,他复出担任山东左布政使;正德七年,他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山西,在任不到一年便去世。
至于汤鼐,在弘治元年又接连弹劾礼部尚书周洪谟、侍郎倪岳、张悦等人,并屡次上章弹劾尸位素餐、精于营私的内阁大学士刘吉。
由此,他的刚直之声震动天下,被京师百姓敬畏地称为“殿虎”,时人称之为“汤殿虎”。
但是,因汤鼐的抨击过于猛烈,朝中大臣们多畏惧他,继任首辅的刘吉更是不能忍受。
弘治二年初,四川受灾,朝廷派人前去赈灾,一切顺利。
同年二月,中书舍人吉人却上书,认为之前派去赈灾的官员不称职,应该再派得力的官员前去赈灾,并推荐了一干人等,还特别强调御史汤鼐是最适合带队的。
不过,对于这份上书,当时的朱佑樘没有采纳。
过了几天之后,刘吉指使人弹劾御史汤鼐、庶吉士邹智、中书舍人吉人、兵部主事李文祥、寿州知州刘概等人“抵抗成命,私立朋党”。
私立朋党罪名很大,但查证很难,于是朱佑樘趁机敲打,初判主犯刘概,妖言惑众,处斩刑;主犯汤鼎,犯受贿罪,流放;从犯邹智、吉人,一律革职。
后来,经吏部尚书王恕争取,改判主犯刘概,免死流放;从犯汤鼎,充军;其他人等,减轻处罚。
实际上,朱佑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谁的命,开始的严厉判决,是为了让言官们知道厉害,后来的改判,又是为了给他们希望,接受王恕的意见,则是告诉文武官员“正确的建议,朕是能听进去的”。
“如今京师有些权贵多行不法,可寻常御史却不敢顶撞,孤欲召汤鼐回京,授巡城御史。”
朱厚照朗声说道:“姜洪历任桂林府知府、云南参政、山东左参政,颇有建树,可暂授代理右副都御史,待父皇临朝,再下正式的诏书。”
其实,他不太喜欢汤鼐。
为啥呢?
因为在弘治早年,有一次朱佑樘开经筵,当时天气很热,他热得头昏脑涨,吏部尚书王恕就很体贴地说:“陛下要不歇会儿?”汤鼐却站出来说:“不行,陛下应该克服困难,倒也要倒在龙椅上。”
面对这种敢要求皇帝病倒在龙椅上的言官,朱厚照也有些头疼!
但是,为了制衡三位驻京王,朱厚照不喜欢也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