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马略、鲁弗思等确定了未来的合作细节后,我们就开始准备离开罗德岛的相关事宜。
海盗的归化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就如苏拉的判断:除了“独眼”塔尔克的嫡系算是职业海盗,多数海盗也只是迫于生计的水手,在得到赦免并说出家庭地址后就老老实实接受起了大秦水军和西帕恰斯学派“不记名”弟子的管理。
西帕恰斯学派“不记名”弟子中有三位最彪悍、善于航海和野外生存的达人分别叫阿瑞斯、赫克托和德米特斯,他们三人被安排分管了所有被赦免的海盗,“红胡子”多孔和“渡鸦”巴科斯也很服从他们的管理。
即便如此,作为“二五仔”赵信反复横跳的亲历者,对于海盗的归化,我还是很谨慎的。我学着霍去病、李胖虎他们当年管理匈奴降卒的方法让阿瑞斯、赫克托、德米特斯给海盗们订了规矩,又留下十几套汉军装备给学者们,并留下了李四丁部的十名悍卒帮着一起管理归化的海盗才算稍稍放下心。
腊月廿九日、晦日,这两天我集中在罗德城拜访了我们这段时间接触的海军官员、学者和政要及其他帮助过我们的人。我的拜访很简单粗暴——送礼,送丝绸和尖货。连素未谋面的罗德岛执政官和议会的官员们,我都委托摩隆出面送了礼,加上顶级学者,一共送出了两百多匹丝绸和一些铜镜、漆器。虽然代价挺大,但在罗德岛坐实了获得了“慷慨睿智”的名声。
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正月初一,是我在罗德岛待的最后一个整天。因为有大量学者和铸币匠人随同我离开罗德岛,让三艘犂靬战船显得有些拥挤,马略和鲁弗思出面向罗德岛水军借用了一艘战船转运凯撒等人,帕奈提乌斯和波西多尼乌斯等斯多葛学派学者也将借着这艘船去提洛岛,然后转船回雅典。赛奥多图斯和跟着我们的慢船来的他的十几位弟子、随从亦将同行。
后晌,我带着摩隆等人再次来到西帕恰斯故居,与埃拉托斯尼斯等最后一次碰头未来合作的相关细节。虽然知道苏拉肯定还能带回大量银币,我还是留了二塔兰特银币和一百匹丝绸作为储备金让埃拉托斯尼斯支配。我还留下了一名主簿、一名计吏和十来只信鸽,以确保未来的信息需求和账目都能明明白白。
给西帕恰斯学派储备金后,霍洛斯、小西帕恰斯、索西琴尼等还与我们聊了后面的航线情况。根据他们的介绍,我们往提洛岛及继续向东北到赫勒斯滂海峡(达达尼尔)这一段航程都是顺洋流航行、多数也是顺风或侧顺风的航程,预计会很快;进入马尔马拉海后大概率顺洋流侧逆风,但距离不长,航行时间也不会太久;而过拜占庭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攸克辛海(黑海)后,这个季节大概率是顺洋流逆风或侧逆风的行程。
“我们的这些测算都是基于商队货物很少的情况测定的。”霍洛斯道,“另外,如果有条件,我建议你们到拜占庭的金角湾港后改雇佣三列桨战舰行进,因为这个季节进入攸克辛海后一旦遭遇风暴,如果船动力不行,后果不堪设想。”
“我还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一下!”被我们特意邀请来参会的西帕恰斯学派“不记名”弟子阿瑞斯道,“眼下海盗还在统计有没有籍贯作假,肯定来不及等苏拉大人回来再作考虑,但是‘红胡子’多孔和‘渡鸦’巴科斯的身份是确定的。我希望你们把这俩人带走,一是他俩都是极有经验的水手,二是他俩走了更利于我们归化剩下的海盗。”
“这个做法我赞成!”李四丁道,“主帅,你觉得呢?”
我思忖了一刻道:“这样的确更有利!而且这些海盗大概率有户籍作假的,到时候还要处理一波,这俩人不在更方便做事。”我看了一眼壮年人阿瑞斯道,”不过那样的话,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走!我先给你开六百德拉克马的年薪,如果证明了你的价值我可以再加,如何?”
“给我涨了三倍薪水我肯定要去啊!”阿瑞斯笑道,“那今晚就请四丁将军同我一起去跟‘红胡子’多孔和‘渡鸦’巴科斯说!”
从西帕恰斯故居离开,李四丁道:“主帅,我还有个想法!根据他们总结的攸克辛海、马尔马拉海和北爱琴海的洋流、季风特点,我觉得如果我们能在三月中旬季风转向之前再弄一批货到提洛岛,是不是就可以一路顺风顺水弄去罗马?”
我大致思考了一下,道:“那是!只是满打满算一百天,咱们怎么样也来不及来回的。”
“来得及!”李四丁道,“你不是之前让甘季他们去卑阗城等咱们的吗?算算时间,如果我们现在发信鸽回去,让家里再立即组织丝绸,从甘季他们探明的阗池南岸商路带过去,是不是我们去卑阗城的时候货也能到?”我点点头,李四丁又道,“那时候我就直接把你交给甘季他们保护,自己带着人回攸克辛海,是不是就来得及了?”
“那样理论上可以,但你太辛苦了!”我说道。
李四丁摇摇头道:“不辛苦!我正好想早点去罗马跟乌先生会合,早点开始在大秦本土扎根的计划。咱们只要跟马略、鲁弗思、凯撒他们知会一下:第二批丝绸还是在提洛岛交收就行了。”
回到普吕塔内翁,我就按照李四丁的思路和马略、鲁弗思、凯撒、渥大维乌斯等谈了一下,对方当然不会反对短期内能收到第二批丝绸。因为从提洛岛再回攸克辛海的时间正好又是顺风时段,凯撒和渥大维乌斯还顺便补充了个回罗马后立即也带些特产去提洛岛让我们贩卖去东方的分成方案。
正式签完补充契约后,我立即将最后约二十只信鸽作了分配:三只信鸽发信回疏勒让庄睿儿立即组织丝绸送去卑阗城,三只信鸽最后备用,其余信鸽交给乌大壮带去罗马。
元鼎五年正月初一晚,我们协调普吕塔内翁的后厨准备食材、随行厨子带着国宾馆的厨子一起做了一顿中餐,算是我们的“年夜饭”,请马略、鲁弗思、凯撒等罗马权贵及所有亲近的罗德岛学者吃了一餐饭。
饭后,凯撒递给我两张分别由马略、鲁弗思盖印的文书,内容是让提洛、拜占庭等罗马联盟城邦官员无条件配合我们的行程。
“如果当地是亲元老院派的城邦,就用鲁弗思特使的;如果是亲平民派的城邦,就用我姐夫的。”凯撒道,“具体事宜渥大维乌斯会协助您!”
元鼎五年正月初二,最后一次享受完普吕塔内翁的高脂、高碳水早餐后,我们所有人走向恩波里翁主港,准备离开罗德岛。
这一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和煦的西风吹面不寒。马略、鲁弗思都亲自跟着我们一起到恩波里翁主港送我们离去。
乌大壮、李四丁早一步已经在军港忙活了很久,除了协调启程事宜,主要是按我的要求给大秦水军和罗德岛水军送礼。奥列维尔、昆图斯及以上级别的大秦水军都有丝绸作为礼品,所有普通水军参与救援苏拉、李四丁的有十个德拉克马的红包、其余的有两个德拉克马的红包,参与接待过我们的罗德岛水军也有不同额度的红包相送。
马略、鲁弗思及其属官也得到了丝绸馈赠,尤其是马略的侍卫长卢库鲁斯得到了乌大壮的额外丝绸馈赠,全程对我们保持着灿烂的笑脸。
罗德岛官方也派了人来送我们,虽然突袭造币工坊让他们有些许不爽,但是其实没有根本破坏他们的铸币体系。我随后还通过摩隆跟他们谈了帮他们“走私”原矿银块的设想,加上慷慨向议员们赠送丝绸,罗德岛官方已经对我没有了敌意或私下的怨怼。
在我们之后不久,小西帕恰斯、小埃拉托斯尼斯、阿瑞斯等西帕恰斯学派要跟着我东去的学者们也来到了恩波里翁主港,与他们一起来的是已经没有了桀骜之气的曾经的海盗首领“红胡子”多孔和“渡鸦”巴科斯,还有十五位混在学者中的吕基亚籍铸币匠人。
最后到来的是摩隆及阿尔班达学派的送行学者和斯多葛学派学者及来送赛奥多图斯的亚历山大里亚学派学者。
辰正时分,所有要出发的人与送行人告别,分别上了四艘战舰。我也就此结束了这次的罗德岛之行,驶向提洛岛。
望着阳光照耀下的蓝色爱琴海,回想这一个月出头的时间在罗德岛跨年的收获,我的内心还是非常满足的。
这一个多月我近距离接触了一个可以给疏勒的治理很多先进经验的文明、精致小国,以及与大汉、塞种人、甚至其它希腊化城邦迥然不同的政治制度。虽然这里也有阴暗的强迫劳动和黑劳士,有照顾不过来的“不记名”学者,但是其整体的先进性还是让我非常敬佩的。我也决心回到疏勒后花时间去好好研究那三百多本希腊世界的着作,并与摩隆交流心得,争取吸取其全部精华用于疏勒团队的建设。
提洛岛距离罗德岛并不远,按照目前的侧风、顺洋流如果日夜航行预计正月初三天黑前后可达。
提洛岛在罗德岛的北偏西方向,罗德岛属于爱琴海南部的“十二岛群岛”,提洛岛则属于爱琴海中部的“圆环群岛”。从罗德岛到提洛岛会路过大大小小数百个有人岛屿和无人岛礁。这条航路的打造非常完善,所有岛屿、岛礁都有明确的航道指引和夜间灯塔导航。所以除非要停下贸易或补给,从罗德岛到提洛岛完全可以实现日夜航行。
作为导航船,凯撒所在的由罗德岛借用来的水手驾驶的战舰对这段水域可谓驾轻就熟,我们的三艘船跟在他们后面也非常顺利。正月初三申时,四艘船就早于预期在天黑前驶入了提洛岛主港——斯特里亚港。
到港后,乌大壮、李四丁下船与凯撒、渥大维乌斯协调了相关事宜,因为凯撒的很多亲族在当地从政、经商,加上有马略和鲁弗思的盖章文书,我们的相关停泊手续很快办妥。
日落前,凯撒的几位家族长辈将我、李四丁、乌大壮、焦延寿、徐昊、徐典、摩隆、索西琴尼、小西帕恰斯、小埃拉托斯尼斯和斯多葛学派的主要学者安排在了城中最好的旅社——“面具之邸”,并为我们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当然,我也少不了还礼赠送了这几位盖乌斯家族的权贵一些丝绸和最后的几件铜镜、漆器。
谈到将丝绸包装成提洛岛出港的中间之海特产走免税通道运去罗马,盖乌斯家族的地头蛇们都表示会给予支持。
酒过三巡之后凯撒有些不好意思的找到我低声道:“主帅,我家那几位叔伯说:还是希望你直接用罗马价格的七折卖给他们三百匹丝绸,这样他们就可以确保我们后面的事情没波折。”
“可以啊!”我笑道,“七折算给他们我又不亏的!只是少一点大家一起分的利益。”
凯撒笑了笑道:“您能理解就好,毕竟在您的货里也不算多,您这一路送礼都花了不止这点钱!”
我叫来徐昊和计吏,跟凯撒算了个数字,按照这个价格三百匹普通丝绸大概可以换六千零七十个奥雷。
“七十个奥雷你留着开销吧,出了货给我们六千奥雷入账。”我笑道。
“那不好?!”凯撒道。
“很好的!”我说道,“跟他们谈好规矩,以后就这个方案。”
“主帅,你不要顶级海绵了吗?”渥大维乌斯道。
“要啊!”我忙回道,“奥雷咱们留着,明天还是用银币去换海绵吧!提洛岛还有什么独特的物产吗?”
“大都是爱琴海这一带都有的。”渥大维乌斯道,“不过这里的黑劳士市场是最大的。”
我思考片刻道:“这一次我们就不买黑劳士了,让乌先生和四丁明天跟你们去逛逛,如果合适,下次来可以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