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隐入远山。
只在西方天际留下一片厚薄不均橙红色带,映的白烬城也披上炽红。
站在城头上的守军却没有谁想要欣赏美景,而是将目光锁定在红霞内突兀的许多黑点上。
黑点由远及近,传出一声声狰狞嘶吼,那些嘶吼着的飞龙下方,是潮水般滚滚而来的灾厄军团。
天际飞龙低吼。
地面灾厄轰鸣!
呜吼——呜吼——灾厄军团呜吼声裹挟大风吹刮城墙,吹得城头守军不住躲闪。
等到重新望向城下时,数万灾厄已在不远处整齐列队。
看到这里,不乏有人吞了吞口水。
有些人,还是第一次见兽人。
有些人更是第一次见飞龙,脑子里回忆着听来的凶猛巨兽故事。
以此来想象飞龙与灾厄。
在王国内地生活久了,没见过兽人和飞龙的人并不在少数。
“听令!”
城头上,守军主官转向城墙马面平台呼喊下令:“上弦,搭弩。”
传令旗手朝着更远处城墙挥舞令旗。
整面西侧城墙除了风声,只剩下嘎达,嘎达被兵士扳动屠龙巨弩的绞盘声。
粗如绳索弩弦扯动厚重弩臂发出吱吱迟钝声响。
弩弦归位,比之长矛还要长且尖的巨型弩箭,扣紧粗弦,躺稳滑道,等待击发。
城墙过道与内墙登城石阶上,兵士与征调来的平民正爬上爬下传送火油、箭矢。
传令兵也在继续向四周呼喊。
“烧油!”
新命令下达,负责煮沸滚油用以泼洒攀墙灾厄的兵士,立刻抓来火把丢入装有油脂铁锅下方柴堆。
城头忙乱。
城内也是如此。
街道上列队整齐的是预备队军人,那些被征用的平民则躲在屋檐下仰头望着城内天空。
对城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一无所知。
只知道等候命令,随时登上城头填补空缺。
“快,检查所有井口、地窖和排水沟,”
一名套着锁子甲的小队长,左手按压腰间刀柄,右手指向麾下兵士::“都给我跑起来,别磨磨蹭蹭的你们这些家伙!”
吼完麾下,又朝拎着火油的辅助平民怒喝:“这才跑过几个街道就挺气喘吁吁啦?你们这些家伙可真够废物的!!”
怒喝完,跟上队伍向右侧街巷奔跑。
却见到穿戴全身甲伯爵,这位小队长立刻停身低头:“月神保佑您,大人。”
黑盾伯爵莫兰特微微点头,继续与身旁人说话:“罗林陛下,我原本以为人不够用,好在瓦罗瑞安卡洛斯男爵带来的人填补上了空缺,而且他们中有一些人与地獠进行正面作战。解决了我一个大难题,现在,就等着地獠从井口和地窖里钻出来。”
“那样最好。”
罗林也希望地獠从这些地方往外钻,至少现在的准备不会变成白忙活。
城外由地精和臭鼬等搜索过后,还是没有发现地獠隧道。
可是地獠的确是来了。
按常理来说,此时地獠应该已经将地道挖到了城下。
哪怕没有,也应该距离白烬城不远。
只不过,现在的它们就像消失了一样。
这显得很诡异,越是未知越是凶险,这也导致罗林不敢轻易将臭鼬分散在某个固定地点。
万一放错了位置,大战与混战中很难及时调配。
“重点是承载屠龙巨弩的高塔附近,”
虽然已经提醒过,但罗林还是重复了一遍:“地獠很可能会进攻那些地方。”
“我已经派人将城内各个承载屠龙巨弩的高塔通道堵死。这场战事不结束,高塔上的人就别想着下来。”
“王宫中你都搜仔细了?”
“非常仔细,”
莫兰特对这件事不敢大意,他非常笃定表示:“在来到王城那天起,我便已经安排人在王宫最下层细听地下动静。还打了很多深坑向坑内四周倾听,并没有发现任何挖掘响动。”
他说的都是真的,王国最下层是地窖、储藏室和密室地牢等场所。
地面每隔二十步便向下打洞,每一口洞内都有专人轮换贴墙监听。
如果地獠挖洞到王宫下,总也能听见一些些动静。
除非地獠将泥土岩石啃碎咽下。
否则,绝不会没有声音。
要知道,王国最下层可没有街面上那些噪杂音,听觉更不会被干扰。
“伯爵大人!”
传信兵士奔跑至两人身前,回指外城城墙言语急促:“灾厄已经临近城下,飞龙也已经出现,攻城即将开始!”
“知道了,你先回城头!”
黑盾伯爵莫兰特抬手让人返回城墙,急忙转身注视身边人:“罗林陛下,我本以为灾厄明日才会进攻,没想到这么突然。您,您的巨鹰什么时候出现?”
“巨鹰?没有。”
按道理来说,确实没有巨鹰。
有,也只能是送信返回的巨鹰宙斯。
“啊?”
“巨鹰虽然不在,但我人在这里。”
“这…”
莫兰特愣了愣,可转瞬便明白了意思,是啊,巨鹰不在但人在。
心说:那一定有解决办法。
他选择相信,人家是什么身份,如果真被认定是一场死局。
这位或许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想清楚后,这位伯爵立刻扭身看向外城城头:“罗林陛下,城内拜托您。”
说完,重重施礼。
“我与你一同登城。”
“您…您要与我一同登城?”
这是莫兰特万万没想到的,其实,面对飞龙只能依靠屠龙巨弩。可今次飞龙数量如此之多不说,屠龙巨弩也不可能百发百中。
飞龙在高空。
灾厄军团在地面进攻,城墙上势必是一场血战。
这位北地国王真的要登上城头?
“别愣着了,先解决飞龙。”
“…先…先解决飞龙?”
莫兰特抬头时,发现那位已经走在自己前面,他赶忙跟上并行在一旁。
先解决飞龙怎么解决?
不是没有巨鹰么?
光靠几只乌鸦更不行。
心里问题很多,可看着身边人侧脸挂着的自信时,这位伯爵并没有再多问。
再多问就是不信任。
他可不想临战的时候过问太多。
所以,黑盾伯爵只是跟在一旁,登城。
城头。
守军们望着前方漫天飞龙与地面密密麻麻灾厄,额头浸出汗水。
只有战场老兵,外吐口水:“该死的肮脏家伙,今天老子非要多砍几个。”
抹嘴时,看到一位穿戴华丽全身甲的年轻人停在身边。
看到其身上甲胄被刀剑划出的数不清的道子时,这位老兵一时间觉着有些惊讶。
再看其旁边站着的是黑盾伯爵莫兰特,而且,伯爵大人显得很恭敬。
看到这里,这位战场老兵心里嘀咕:这位不会就是国王吧?都说国王是个被酒色挖空身子的家伙,可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一头猛虎。
这时,战场老兵看到年轻人侧过脸,刚好与之目光交汇。
战场老兵急忙收回眼睛。
同时在心中确认:这绝不是被酒色掏空的国王,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