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长江北岸,邾城。
这里距离夏口已有百余里,算是江夏郡腹地的最后一道重要屏障。城墙不算高耸,但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本是黄忠预先设立的防御节点之一。此刻,城墙上弥漫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混杂着疲惫、紧张与故作镇定的气氛。旗帜有些歪斜,士卒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城墙下还散落着未及清理干净的、染血的军械残骸,一切看起来,都像刚刚经过一场恶战,勉强守住的样子。
耿武率亲卫营(约五百人)抵达时,已是傍晚。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让大军在城外隐蔽处扎营,只带了典韦和数名亲卫,轻骑来到城下。
“城上守将!车骑将军驾到!速开城门!” 典韦洪亮的嗓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出。
城头一阵骚动。很快,一名头发斑白、面容清癯、但精神矍铄的老将,出现在城楼之上,正是黄忠。他看到城下耿武身影,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精光,随即抱拳道:
“末将黄忠,拜见车骑将军!将军远来辛苦,请将军稍候,末将这便开城!”
城门缓缓打开,黄忠亲自出城,将耿武一行人迎入。进入城中,那股“战败”的压抑气氛似乎消散了一些,但街道上往来士卒,大多面带疲色,步履匆匆,倒也符合“苦战余烬”的景象。
进入临时设立的“都督府”(实则是邾城县衙),屏退左右,只剩下耿武、典韦、黄忠三人。
“汉升将军,辛苦了。” 耿武当先开口,语气轻松,与城外凝重的氛围截然不同,“这出戏,演得不错。荆州那边,刘景升可是坐卧不安,连连催促。”
黄忠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化为刚毅:“将军见笑了。末将不过是依计行事,小败几阵,退守邾城,做做样子。孙策那小儿,也确实勇猛,攻势凌厉。不过,其性急如火,久攻不下,已露疲态,且骄气日盛。 末将故意让出几处无关紧要的营寨,烧毁些无粮草的空仓,便让他以为我江夏军已是强弩之末, 狂 得 没 边了。**”
“好!要的就是他这股骄狂之气!” 耿武抚掌,眼中寒光一闪,“我军主力(典韦所部五千铁骑)尚在后方,隐蔽待机。我此来,一是安刘景升的心,二是要亲自看看,这江东小霸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更 要 让 他 以为, 我 是 被 刘 表 求 来 救 火, 仓 促 应 战。**”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邾城位置:“此处,地势险要,背靠大别山余脉,前临长江,易守难攻。汉升将军,你在此处,可还能 再 守 几日, 并 且, 让 孙 策 觉 得, 我 们 已 是 山 穷 水 尽, 只 能 龟 缩 城 中?**”
黄忠眼中精光爆射,捻须道:“将军放心! 守 城, 乃 是 末 将 本 行。 别 说 几日, 便 是 十 日 半 月, 末 将 也 有 信 心! 至 于 让 孙 策 以 为 我 们 穷 途 末 路…… 嘿, 明 日, 末 将 便 派 人 出 城 佯 攻, 然 后 被 他 杀 得 大 败 而 回, 再 紧 闭 城 门, 高 挂 免 战 牌。 如 此 一 来, 他 必 以 为 我 军 胆 丧, 将 军 您 来 了 也 是 束 手 无 策。”
“妙!” 耿武点头,“ 就 这 么 办! 待 他 骄 兵 必 至, 我 军 主 力 与 你 城 中 兵 马, 里 应 外 合, 给 他 来 个 狠 的!** 典韦!”
“末将在!” 典韦应声。
“ 你 的 五 千 铁 骑, 是 杀 手 锏。 不 到 时 机, 绝 不 可 暴 露。 待 孙 策 主 力 悉 数 压 上, 攻 城 最 酣 之 时, 你 从 侧 翼 山 谷 杀 出, 直 冲 其 中 军 大 纛! 我 要 让 他 来 得 去 不 得!**”
“嘿嘿,主公放心!俺老典就等着这时候呢!保管把那小霸王的脑袋拧下来!” 典韦兴奋地搓着手。
计议已定,耿武便在邾城住了下来,每日只上城头观望,绝不出战,对外的说辞是“观察敌情,整顿兵马”,实则是在等待时机,也在观察孙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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邾城以东,长江南岸,孙策大营。
与邾城刻意营造的“凄惶”不同,江东军大营旌旗招展,士气高昂,充满了胜利者的骄矜。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酒肉飘香。孙策居中而坐,一身亮银麒麟铠,外罩猩红战袍,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狂放。左右分别是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一干心腹宿将和新晋猛将。
“哈哈哈!黄忠那老匹夫,不过如此!” 孙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笑道,“前几日还敢出城偷袭,被我杀得大败亏输,如今只能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什么‘神射手’,什么‘老当益壮’,我看是 老 不 中 用 了!”
“主公神威,所向披靡!区区江夏,指日可下!” 众将纷纷举杯附和,气氛热烈。连日来的“胜利”,让他们对荆州军的战斗力充满了蔑视。
就在这时,一名探马快步进帐,单膝跪地:“启禀主公!邾城有变! 城 头 换 了 旗 号, 多 了 一 面 ‘ 耿’ 字 大 旗! 看 样 子, 是 那 车 骑 将 军 耿 武, 亲 自 到 了 邾 城!**”
“耿文远?” 孙策笑声一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像是猎人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猛兽,一股更加炽烈的 战 意 与 兴 奋 之 情 ,瞬间燃起!
“他来了?好啊!” 孙策猛地站起,将手中酒爵重重顿在案上,酒液四溅,“ 本 将 军 正 愁 没 有 像 样 的 对 手! 打 黄 忠 那 老 卒, 不 过 瘾! 听 说 这 耿 文 远, 平 羌 乱, 定 关 中, 威 震 西 凉, 是 个 了 不 得 的 人 物! 正好! 让 我 孙 伯 符, 会 一 会 这 位 当 世 英 雄!**”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那是属于顶尖武将之间,最纯粹、也最激烈的 较 量 与 征 服 欲 望 。
“传令下去!” 孙策声音洪亮,充满自信,“明日, 本 将 军 亲 自 督 战, 全 力 攻 打 邾 城! 不 仅 要 破 城, 更 要 在 城 下, 当 着 他 耿 文 远 的 面, 击 溃 他 的 兵 马! 让 天 下 人 都 知 道, 谁 才 是 真 正 的 霸 王!**”
“主公威武!” 众将齐声高呼,战意同样被点燃。击败耿武,其意义远比击溃黄忠、夺取江夏更加重大!这将是对江东军实力最有力的证明,也是孙策迈向更高霸业的关键一步!
“哈哈哈!耿文远,你可要准备好了!明日,便是你的败北之日!” 孙策仰天长笑,声震帐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