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宸低头，怀中的陈星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她嘴角还挂着血迹，竟是睡着了。
他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十几处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运转灵力缓缓恢复，目光却投向下方虚空。
那片由无数碎片撞击、融合的区域，轰鸣声渐渐平息。
一个时辰后，吸纳停止。
混乱的虚空尘埃与法则残骸，凝聚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的、暗沉色的球体。
它寂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沟壑纵横，毫无生机，正是九幽大荒被重塑后的形态——
一颗孤寂的星球。
苏明宸环顾四周，除了这颗新生的星球，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以及遥远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几点冰冷星光。
来路早已消失在那场时空乱流中，无从寻觅。
他抱着沉睡的陈星，朝着那颗九幽大荒星飞落。
星球表面荒凉死寂，只有坚硬冰冷的岩石与尘埃，没有水，没有空气，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真正的绝地。
然而，就在他踏足地面的瞬间，神魂深处，与他紧密相连的诸般神物。
竟然齐齐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悸动！
不是示警，更像是一种感应。
而且是吸引！！！
仿佛这片绝地深处，埋藏着与它们同源，或者至少是同一层级的宝物。
“嗯，有神物在此！我感觉到了”
这个发现让苏明宸惊喜不已。
“这或许是破局的关键，或许是离开的线索，或许是揭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他抱着陈星，开始在这颗荒芜死寂的星球上，以幻灵步不断瞬移，神识全力铺开，仔细感应着神物悸动传来的方向。
...............
这一找，便是十五年。
十五年的光阴，在这片绝地中，以自己神魂感知方式流逝。
陈星醒来后，依旧沉默，眼中的恨意似乎被漫长的时光和重复的行为磨得有些麻木，但啃食苏明宸血肉的习惯却未改变。
她饿了，便会抓过他的手臂，埋头啃咬。
苏明宸从不反抗，只是运转灵力，尽量让被啃食处的血肉恢复得快一些。
也让她吃得顺利一些。
他的两只手臂，从最初的血肉丰满，到被啃噬得筋肉剥离，露出森森白骨，如同骷髅骨架。
一只手臂吃完，她便换另一只。
然后是脖颈、耳廓……
十五年后的今天，苏明宸的双臂、脖颈、耳后，但凡衣物未能完全遮盖、又肉质香美的地方，几乎都已只剩下附着了些许血丝的骨骼轮廓，看上去狰狞可怖。
他始终以灵力维持着生机，骨骼上依附着薄薄一层淡金色的本源灵光，保证着基本的行动与感官。
十五年。
这过程痛苦而漫长，但他忍受了下来。
他不再追问，只是沉默地提供食物，沉默地寻找。
十五年来，陈星自始至终，没有再与他说过一句话。
仿佛他只是个提供血肉的器具，与这荒凉星球上的石头无异。
直到今天。
苏明宸正抱着她，在一处新开辟的、深入地下的岩洞前停下，感应到神物波动似乎从此处传出最强。
怀中的陈星忽然动了动，抬起那张恢复了些许灵秀之气的脸。
她侧头看着苏明宸。
他只剩下骨骼轮廓的脖颈和抱着她的骷髅手臂，好似泪光闪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轻微地，吐出了十五年来，第一句完整的话。
“放我下来吧。”
苏明宸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我想，
”陈星避开他的目光，“自己走走路。”
苏明宸缓缓弯腰，将她轻轻放在地面上。
陈星双脚触地，身体明显晃了晃，还有些不适应。
她被锁在九幽碑上万年，又被苏明宸抱着走了十五年，双腿几乎已忘了如何行走。
她扶着旁边的岩壁，尝试着，极其缓慢地，迈出了一小步。
踉跄，但站稳了。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苏明宸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蹒跚学步般的背影。
十五年血肉喂养，换来的第一句话，是“放我下来，我想走走路”。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恨意消解的开始？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疏离呢？”
他的目光，从陈星摇晃的背影，移向了面前那深不见底的岩洞。
神物的呼唤，从洞窟深处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十五年的寻找，似乎终于到了尽头。
苏明宸盘膝坐下，就在这岩洞入口处，全力运转《炼神篇》与《太初衍道章》。
他周身骨骼上附着的淡金色灵光骤然炽盛，如同流动的熔金。
被啃食殆尽的筋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骨骼上生长、蔓延、重塑。脖颈、双臂、耳后。
那些只剩下骨骼轮廓的部位，血肉迅速充盈，恢复如初，新生的肌肤甚至隐隐泛着一层玉石般的光泽，隐隐有混沌道纹隐现。
半个时辰后，苏明宸睁开眼。
地仙中期的修为稳固依旧，甚至因这十五年不间断的灵力运转、痛苦磨砺以及对混沌道则的反复体悟，隐隐触及了后期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肉身经过这近乎毁灭到重生的无数次循环，被进一步淬炼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陈星。
她依旧在缓慢地、试探性地行走，步伐比刚才稳健了些许，但并未走远。
这十五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在他恢复时候，施展带那着恨意的啃咬。
苏明宸心中微动，凝神感知陈星的气息。
这一感知，却让他心头剧震！
之前陈星气息微弱混乱，难以判断具体境界。
可此刻，她那灵力的质与量，却如同沉睡的火山，深邃浩瀚得令他心惊！
以他天仙级的神魂感知，竟然无法看透其深浅！
只觉一股苍茫、古老、又带着一丝寂灭与新生交织的奇异道韵，在她周身隐隐流转。
“师姐，”苏明宸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应该是，”陈星停下脚步，吐出四个字：“玄仙巅峰。”
轰——！
苏明宸神魂一片嗡鸣。“玄仙巅峰！那是凌驾于想象之上的存在！”
他看着自己刚恢复的手臂，“可笑不可笑，我这十五年，竟然是在喂养一位玄仙巅峰！”
陈星撇了下嘴，轻描淡写道：“很意外么？我也不明白，你的修为，怎么退化到地仙中期了，我其实在十五年前，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你！”
她又摇摇头，“可是，我一直在想，你可能说的是真的，我们只不过来自不同的彼岸！”
她顿了顿，“十五年了。你的血肉，你的沉默保护。让我恢复了，也让我看到了一些你和那个他，绝对不一样的东西，于是，我明白了，你绝对不是他。”
“想知道答案么？”
她抬手指向那岩洞深处道，“可能就在下面。敢下去吗？面对可能让你彻底崩溃的事物？”
苏明宸没有退缩的理由。
“去，我一定要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