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这两年,景隆帝的身子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坐起来,在乾清宫里慢慢走几步。
坏的时候躺在那儿,连翻身都费劲。
太子一直守在身边,朝中的事大多交给张阁老和林焱他们处理。
这天早朝,太子坐在御座旁边的椅子上,听着大臣们奏事。
礼部尚书站出来,问:“殿下,皇上的病拖了两年了,不知太医院那边怎么说?”
太子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说:“太医院那边说,怕是……不太好。”
礼部尚书说:“皇上底子弱,中风之后恢复得又慢。今年入秋以来,病情反复了好几次。怕是……”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大臣们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太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了。无事上奏的话就散朝吧。”
百官跪下,磕头,鱼贯而出。
林焱从太和殿出来,站在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
今年入秋早,天冷得快,宫里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乾清宫走。
乾清宫里,景隆帝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皇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帕子,眼眶红红的。
太子跪在榻前,握着景隆帝的手。
林焱走进去,轻轻跪在太子后头。
景隆帝睁开眼,看见太子,又看见林焱,嘴唇动了动。
太子凑近了,听见景隆帝说:“林焱……也来了?”
林焱往前挪了挪:“父皇,儿臣在这儿。”
景隆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你……好好干。”
林焱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儿臣一定尽心竭力。”
景隆帝又看向太子:“你……过来。”
太子凑得更近了。
景隆帝说:“这个担子……交给你了。好好治理国家……不要辜负祖宗基业。”
太子说:“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负所托。”
景隆帝又说:“林焱……张阁老……这些人……你要重用。他们都是……能臣、贤臣。”
太子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
景隆帝喘了口气,看着皇后。皇后握住他的手,眼泪掉下来了。
景隆帝说:“你……辛苦了。”
皇后哭着说:“皇上,您别说了。您好好养着,会好起来的。”
景隆帝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乾清宫里安静极了,只有皇后低低的哭声。
过了好一会儿,高公公上前探了探景隆帝的鼻息,然后退后一步,跪下来,声音发抖:“皇上……驾崩了!”
皇后扑在景隆帝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太子跪在那儿,额头抵着榻沿,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但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
林焱跪在后头,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想起第一次见景隆帝,是殿试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贡士,跪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连头都不敢抬。
景隆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威严得很。
后来他成了驸马,景隆帝对他一直不错。
虽然有时候严厉,但该给的恩典一点没少。
现在,这位老人走了。
林焱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
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快步往外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回到驸马府,安宁正在正厅里等着他。
她看见林焱的脸色,心里头一沉,问:“怎么了?”
林焱说:“父皇……驾崩了。”
安宁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林焱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安宁的手凉凉的,他握着,慢慢暖和了。
安宁靠在他肩上,哭了出来。
康儿从后院跑进来,看见安宁在哭,站住了。
他看着林焱,问:“爹,娘怎么了?”
林焱蹲下来,看着康儿,说:“你外祖父走了......”
康儿问:“外祖父去哪儿了?”
林焱说:“去天上了。”
康儿点了点头,走过来,拉了拉安宁的袖子:“娘,别伤心,您还有我和爹呢。”
安宁擦了擦眼泪,把康儿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康儿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乖乖让安宁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