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高个子婆子,上前同着门前儿的守院儿的几个仆子交谈一番,他们这才开了东面儿的侧门儿,婆子们拉着晏观音跨过门槛儿而入。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这会儿被月光洗得发白,空中隐隐的各种花香味,晏观音忍不住咳嗽起来,余光瞥见,两旁种着修剪得宜几株花树,树影错落,映在光洁的石板上。
“姑娘瞧瞧,这地方儿,可是金贵,您在这儿决计是不会受委屈的,比起您在柳家,还是富贵呢。”
几个婆子一面儿说,一面儿加快了脚步,她们从花门儿进去了,去了九转游廊,那青色的廊檐的飞角翘然,悬着的铜铃被风拂过,发出一声细碎的叮铃,随着她们的脚步声儿一同,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似乎是到了地方儿,几个婆子用力地推搡着她往前走,又穿过一道垂着苏绣软帘的角门。
打眼儿就便瞧见了那东角的阁楼,晏观音被扯着推上去,朱漆的廊柱,雕花的窗棂,檐下挂着的精致的游灯洒落下橘色的暖光,将窗上的缠枝莲纹映落在地上。
她身侧的婆子,不生声色的推开,晏观音身前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眼前的御鹤,身着素纱蝉翼绣莲塘鱼戏纹交领中衣,头发披散下来,站在那房里,他温和的目光落在晏观音身上,语气淡淡的:“一路累了吧,快歇歇。”
说罢,他抬手,先是将晏观音口中锦帕拿出来,口中没了束缚,晏观音厉声道:“御鹤,你是不是疯了?用这般卑劣的手段算计我?你还是个人吗?”
晏观音的声音因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可是看向御鹤的目光里却是粹着寒意。
“别置气了,先进来。”
御鹤笑的温柔,抬手就将晏观音扯进了房里,他紧紧的盯着,走到晏观音面前,试图伸手去抚晏观音的脸颊,却被晏观音偏头躲开。
可他倒是也不恼,唇边儿轻笑一声,随即往后退了退,他懒懒的坐在窗下的梨花木椅上:“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抚光,你我自幼的情意我一直记着,我不逼你,我要你心甘情愿的跟我,只要你愿意,我保你一世荣华,也可保柳家平安无忧。”
“晏观音冷笑两声儿,眼中满是鄙夷:“这样的话你也说的出口?你现在所依仗,不过也是秦家权势,在南阳城横行霸道,竟用这等卑劣手段算计于我!”
“我告诉你,就算是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也绝不会屈从于你这等卑劣之人。”
御鹤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抚光,何必如此执迷不悟,柳家现在的生死不过在我一念之间,就算我今日强要了你又能如何?”
“你别做梦了!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晏观音满脸死志,将后背抵在门前,御鹤看着她起身,轻笑着:“你放心,我现在对你还有的是耐心,我给你机会,你好好想想,你是聪明人,别把我你的耐心耗尽了。”
说罢,他拂袖掠过晏观音的身侧,推开门儿,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响动,可紧接着便是“咔嗒”的落锁声,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心上。
晏观音闭了闭眼睛,被粗麻绳反绑着,却是半点动弹不得,不甘心的她用力争动着那绳子,粗劣的绳子将她手腕儿磨得生疼,该是将皮肉都磨破了,可却依旧没能挣脱开。
还未等她定下神来,门外又便传来一阵儿急的脚步声,开锁的声音在耳边儿响起,随即“吱呀”一声,门儿从外头打开。
面儿熟的那两个随着她来的婆子,进了房里,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白净的瓷碗,药香浓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姑娘,初到宝地,想必一时不习惯,让您睡不着,喝了这碗安神汤,您有个好觉。”
为首的高个子婆子语气平淡,脸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您乖乖配合,别为难咱们,咱们也不让您受罪,方才公子吩咐了,要奴婢好好伺候您。”
晏观音抿了抿唇,往后缩了缩身子,厉声喝道:“滚开!”
可惜这样儿的呵斥,两个婆子却根本被唬住,她们相视一眼,随即默契的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晏观音的胳膊。
晏观音的挣扎,软绵无力,迷药的后劲未消,自然敌得过这两个婆子。
她被迫仰头,一时抵抗着,用力到脖颈上青筋暴起,却被其中一个婆子死死按住下颌,迫使她张嘴,另一个婆子立刻端起那碗汤药,毫不留情地往她嘴里灌。
那褐色的汤药全数进了她的嘴里,苦涩中带着甜腻,因为她的挣扎,药汁呛入喉咙时,呛了起来,嗓子火辣辣地疼。
晏观音拼命扭动,药汁溅湿了她的衣襟,却还是被灌下去大半。
婆子倒是有预料一般,她抬手伸出手指在晏观音的脖子上轻轻掐了掐,不受控制的,喉咙滚动起来。
晏观音瞪大眼睛,却猛地偏头,又狠狠啐出一口,却只啐出几滴药沫,剩余的早已顺着喉咙滑入她的腹中。
见状,婆子们知道差不多了,这肯松开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姑娘还是老实些吧,既然这安神汤您已经喝了,正好能睡个安稳觉。”
说罢,两人架着她到了床榻上。
随即,收拾了托盘,转身离去,房门再次被锁上,落锁声音清晰的传进晏观音的耳朵,却像是掐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努力的保持清醒,可不过片刻,那药效便涌了上来。
她只觉眼皮越来越沉,脑袋里像灌了铅一般,昏昏沉沉。
刹那回神儿,死死咬着舌尖,舌尖吐出几股腥气,丝丝缕缕的痛感传过来,她试图保持着这清醒。
手掌也握成拳头,锐利的指甲陷入肉里,可是这点儿痛意,却抵不过那药劲儿。
不过几息,她沉下眼皮,随一头栽倒在锦被上,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