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雨欲来
离开天机山已有七日。
林枫一行人并未选择最快捷的云舟航道，也未走官道大路，而是依照苏月如事先规划的隐秘路线，在崇山峻岭、荒原野泽间曲折前行。路线每日一换，行止无常，宿营不留痕迹，甚至每隔半日，荆都会带领小队反向侦查十里，确保身后没有“尾巴”。
这般谨慎到极致的行军，是因所有人都清楚——怀璧其罪。
《破锁天书》上卷的存在，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怀中，也烫在所有知情者的心上。龙族与御龙宗绝不会容许这东西流落在外，更不会容许林枫这个“变数”活着回到破晓的势力范围。
“前方三百里，便是‘葬龙岭’。”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株古树的阴影中浮现，声音低沉，“地形险恶，两侧山高林密，中间一道峡谷绵延五十余里，是这条路上唯一的咽喉要道。”
苏月如展开手中以灵力勾勒的地形图，眉头微蹙：“葬龙岭……传说上古有真龙陨落于此，戾气经年不散，对灵识有天然的压制和干扰。是个设伏的绝佳地点。”
石猛扛着新得的、由天机阁炼器大师修复并强化过的“撼岳斧”，咧嘴道：“管他什么岭，敢来拦路，一斧头劈开便是！俺正好试试这新家伙的威力！”
林枫没有说话。他盘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似在调息。但识海之中，四把“钥匙”正以某种玄妙的频率微微共鸣着。潮汐石的绵长律动，不动心莲的清净光华，长生藤种的生死循环，冰封之忆的寒冷凝固……四种性质迥异却又暗合天地至理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交融。
自离开天机阁，这种共鸣便时强时弱，如同警铃，又如同指引。此刻，当“葬龙岭”三字入耳，四钥的共鸣骤然变得清晰而急促，尤其是冰封之忆，传递出一股尖锐的警示之意，仿佛那片土地下埋葬的不仅是龙骸，还有某种极致的危险与……怨念。
他睁开眼，眸底有湛蓝、纯白、混沌、冰晶四色光芒一闪而逝。
“荆，探查结果如何？”林枫问。
“很干净。”荆的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太干净了。峡谷两侧的山林，鸟兽绝迹，连虫鸣都近乎消失。空气中残留的灵气……过于平稳，像是被人为梳理过。”
过于平稳，便是最大的不平稳。在这戾气深重的葬龙岭，灵气的紊乱才是常态。
“看来，有人已经提前为我们清场了。”林枫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神色平静，“御龙宗的手笔，还是龙族亲自下场？”
“都有可能。”苏月如收起地图，指尖萦绕着几枚微光闪烁的算筹，正在飞速推演，“天机阁虽承诺掩护我们离开中州核心区域，但出了三千里范围，他们的影响力便急剧衰减。葬龙岭，正在这个范围边缘。对方选在此地动手，既能避开天机阁的直接干预，又能确保我们离家尚远，援军难至。”
“推算结果？”林枫看向她。
苏月如指尖的算筹停止转动，其中三枚“凶”字算筹格外刺眼。“大凶之兆。伏兵不止一路，杀机层层叠叠。但……”她话锋一转，看向林枫，“卦象并非死局，有一线‘变数’藏于东北方，与水有关。”
“东北？水？”林枫目光微动，看向东北方向，那是东海所在。沐清音？
“准备迎战吧。”林枫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避不开，那便踏过去。石猛。”
“在！”
“你为先锋，开山破石，只管向前。遇阵破阵，遇阻拦路。”
“得令！”石猛眼中凶光暴涨，撼岳斧上土黄色的罡气开始流转。
“荆。”
“在。”
“你隐于暗处，自由猎杀。首要目标，敌方指挥、阵法师、远程狙杀者。”
荆的身影微微模糊，点头示意，随即如同融化般消失在林木阴影中。
“月如。”
“明白。”苏月如不等林枫吩咐，素手轻扬，数十道流光自她袖中飞出，那是刻录好的阵盘与符箓，精准地落向队伍四周，一层层隐匿、防护、预警的阵法光华悄然亮起又熄灭。“我会维持核心防御阵，干扰敌方大型阵法，并以幻术制造疑兵。”
林枫最后看向前方那道如同巨龙张开巨口般的幽深峡谷，葬龙岭。
他伸手虚按胸口，那里，四钥的共鸣越发激烈，冰封之忆传来的冰冷警兆几乎凝成实质。
“走吧。”他迈步向前，声音平静却穿透山林，“让我们看看，龙族和他们的狗，为我们准备了怎样一场‘盛宴’。”
二、龙岭喋血
队伍无声地进入峡谷。
初始一段，狭窄逼仄，仅容三四人并行，头顶一线天光，两侧崖壁高耸，布满风化的狰狞石棱，果真如龙口獠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金属锈蚀与腐败泥土的奇异气味，正是古籍记载的“龙陨戾气”，干扰灵识，令人心生烦躁。
石猛一马当先，巨斧拖地，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浑厚的土行罡气弥漫开来，为后方队伍抵消部分戾气影响。林枫走在中间，看似随意，实则灵觉已如同蛛网般最大限度铺开，捕捉着每一丝异常。苏月如被护在队伍核心，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琉璃阵盘，维持着最基本的防护。
行至约十里，峡谷稍稍开阔，出现一片较为平坦的砾石滩。
也就在此时——
“咻！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崖壁的无数孔洞、石缝中爆发！那不是寻常箭矢，而是一根根通体漆黑、闪烁着幽绿符文、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破罡弩箭！箭如暴雨，覆盖了整个砾石滩，箭头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敌袭！举盾！”林枫厉喝。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苏月如玉指一点手中阵盘：“玄龟卸甲，起！”
嗡！
一层半透明的、闪烁着龟甲纹路的淡蓝色光罩瞬间自队伍上方撑开，将众人笼罩其中。密集的弩箭撞在光罩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撞击声和能量湮灭的滋滋声。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但终究稳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攒射。
“找到他们！”石猛怒吼，不待光罩完全稳定，整个人已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撼岳斧抡圆，一道凝若实质的土黄色斧罡横扫右侧一片崖壁！
“轰隆！”
碎石崩飞，烟尘弥漫，隐藏其中的数架大型弩机连同后面的黑衣弩手，被这一斧直接震成齑粉！
但攻击并未停止。左侧崖壁，更多弩箭射出的同时，数十道身影如同附壁蝙蝠般飞扑而下！这些人皆穿御龙宗制式的玄黑劲装，但气息彪悍，眼神狠戾，绝非普通弟子，至少也是内门精英，甚至掺杂着长老级高手！
他们不言不语，配合默契，人在半空，各种阴毒狠辣的法术、暗器、淬毒兵刃已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目标明确——苏月如！显然，对方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个维系阵法的女子是关键！
“保护苏堂主！”队伍中其他破晓精锐纷纷怒吼，各色护身法宝、防御法术的光芒亮起，与来袭的攻击撞在一起，爆发出绚烂而致命的能量乱流。
林枫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些扑下的御龙宗高手，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然出现在左侧崖壁中段，一个刚刚发出号令、似乎是头目的御龙宗长老面前。
那长老瞳孔骤缩，反应不可谓不快，一柄淬着蓝汪汪剧毒的分水刺已如毒蛇吐信，点向林枫咽喉，同时周身爆发出灵锁境五重的强大气势，一条黑龙虚影在身后隐隐浮现，张开巨口噬咬而来！
“黑龙噬心刺！”
林枫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长剑。他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抹混沌色的光芒流转，隐隐有藤蔓虚影缠绕。
长生藤种之力——死寂面。
一指点出，无声无息。
那凌厉狠毒的分水刺，在触及林枫指尖前寸许，便如同被时光加速了千万倍，瞬间锈蚀、腐朽、化为飞灰！那长老惊骇欲绝，想要后退，却感觉一股无形的“死意”已经顺着武器蔓延而上，他体内的生机在疯狂流逝，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不——！”凄厉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这位灵锁境五重的御龙宗长老，便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枯骨，在一阵微风中彻底崩散，连神魂都没能逃出。
寂灭指·枯荣一念！
以长生藤种蕴含的生死法则，瞬间剥夺对手全部生机！
一击秒杀长老！这等骇人听闻的景象，让附近几名扑来的御龙宗高手肝胆俱裂，攻势都为之一滞。
林枫却已不在原地。他身影连闪，每一次闪现，必有一名御龙宗高手闷哼倒下，或是眉心一点冰晶凝固（冰封之忆·刹那永恒），或是心脏被无形潮劲震碎（潮汐石·暗流崩），或是陷入无边的清净幻境中失去反抗（不动心莲·照见空幻）。
他如同行走在阴影中的死神，精准、高效、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四钥之力在他手中信手拈来，交替使用，毫无滞涩，对力量的运用已然达到炉火纯青之境。这些在外界足以称雄一方的御龙宗精英，在他面前竟如土鸡瓦狗。
然而，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真正降临。
“昂——！”
一声苍凉、威严、充满暴虐气息的龙吟，陡然从峡谷深处传来！这龙吟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任何攻击，声波过处，苏月如维持的“玄龟卸甲阵”光罩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队伍中修为稍弱者更是七窍渗血，摇摇欲坠！
紧接着，峡谷地面剧烈震动，前方和后方出口处的地面轰然炸开！两条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头生独角的地行龙破土而出，堵死了前后去路！它们猩红的眼珠锁定林枫一行人，张开流淌着腐蚀性涎水的巨口，炽热的龙息在喉咙深处酝酿！
与此同时，峡谷上空，阴云汇聚，三道笼罩在黑色斗篷中、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身影缓缓降下。居中一人，气息最为恐怖，赫然达到了灵锁境八重巅峰！他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暗红色龙鳞、眼瞳呈现竖瞳的脸——这已非纯粹人族，而是血脉浓度极高的龙裔！其身后两人，气息也在灵锁境七重上下！
“林枫，”那龙裔强者开口，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交出《破锁天书》，自封修为，随我回御龙宗请罪，或许可留你全尸，神魂入‘龙魂灯’受百年煎熬后熄灭。否则……”
他话音未落，前后两头地行龙已然发出震天咆哮，灼热的龙息喷吐而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那炽热的吐息带着融化金石的高温，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岩石化为岩浆！
“否则，今日这葬龙岭，便是你等葬身之地！正好应了此地的名头！”龙裔强者厉声喝道，与身后两名高手同时出手！三人结成一个简单的三角阵势，磅礴的灵力汇聚，化作一只覆盖小半个峡谷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龙爪虚影，当头向林枫狠狠抓下！
黑龙探爪·狱火焚天！
前有地行龙吐息，后有龙爪擒拿，上有三名强敌压阵，两侧还有残余的御龙宗高手虎视眈眈！
绝杀之局！
三、绝境鏖战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灵锁境九重强者都头皮发麻的围攻，林枫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石猛，地行龙交给你！月如，护住大家，干扰上方三人！荆，猎杀残敌，伺机而动！”
指令瞬间通过神识传递。与此同时，林枫体内四钥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共鸣、融合！
他不再保留。
“四象共鸣，启！”
一声低喝，林枫身周绽放出四色光华！左青龙（潮汐石·水），右白虎（冰封之忆·金/杀伐），前朱雀（长生藤种·木/火之生机转化），后玄武（不动心莲·土/守护）。并非真正的四象圣兽，而是四钥力量性质所化的意象投影！
四色光华旋转交融，形成一道生生不息的混沌光环，将他笼罩。
面对那遮天蔽日抓下的黑龙狱火爪，林枫不闪不避，右手握拳，四色光华瞬间汇聚于拳锋，一股仿佛要开天辟地的磅礴拳意升腾而起！
“四象归元·破灭！”
一拳轰出！没有华丽的声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内蕴地水火风四象生灭之力的混沌拳罡，逆冲而上！
轰咔——！！！
拳罡与龙爪虚影碰撞的刹那，恐怖的爆炸发生了！黑色的狱火与混沌气流疯狂对冲、湮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横扫整个峡谷！两侧崖壁在这冲击下大面积崩塌，无数巨石隆隆滚落！
那龙裔强者闷哼一声，眼中闪过难以置信之色。他集合三人之力施展的杀招，竟然被对方一人正面撼动，甚至隐隐有被击溃的趋势！对方明明只是灵锁境六重的修为！
“此子绝不能留！全力出手！”龙裔强者嘶吼，与两名同伴疯狂催动灵力，龙爪虚影黑焰再涨，狠狠下压！
下方，石猛已然和两头地行龙战在一处！他狂吼连连，身形仿佛膨胀了一圈，撼岳斧舞动如风车，狂暴的土行罡气与地行龙的蛮力、吐息疯狂对撞，一时间飞沙走石，地动山摇。他虽然只有灵锁境五重，但力大无穷，战斗风格悍勇绝伦，竟以一敌二，暂时缠住了这两头庞然大物！
苏月如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无比。她手中阵盘已换成了一面古朴的铜镜——得自天机阁的奖励“太乙分光镜”。镜面光华流转，射出一道道清蒙蒙的光柱，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精准地干扰、折射、分化着上方三名强敌联手催动的灵力波动，极大地减轻了林枫承受的压力。同时，她袖中不断飞出各色符箓，化作雷霆、冰雹、藤蔓，袭扰着两侧试图靠近的御龙宗残兵。
荆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崩塌的乱石、肆虐的能量风暴中穿行。每一次闪现，都有一名御龙宗高手捂着喉咙或心口倒下。他的攻击无声无息，却致命无比，专挑那些被战场混乱吸引注意力，或是在苏月如符箓攻击下露出破绽的敌人下手，高效地清除着外围威胁。
战场瞬间白热化！
林枫与三名强敌在空中硬撼，四象归元拳罡与黑龙狱火爪疯狂对耗，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灵气暴走，峡谷结构进一步崩塌。
“不能再拖下去！”林枫心念电转。此地是对方精心选择的伏击点，拖延越久，变数越多，而且持续的高强度对抗对己方消耗极大。
他眼中厉色一闪，拳势陡然一变。混沌拳罡猛地收敛，下一刻，一股极致的冰冷、死寂、凝固万物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冰封之忆·绝对零域！
刹那间，以林枫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飞舞的碎石、逸散的能量，甚至包括那黑龙狱火爪上燃烧的黑色火焰，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龙裔强者惊骇莫名，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无比！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中，林枫的身影消失了。
潮汐石·无相水遁！
并非瞬移，而是借助水行至柔、无孔不入的特性，以及冰封之忆制造的绝对低温场（低温减缓一切分子运动，包括对手的感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移动！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然在那两名灵锁境七重的御龙宗高手身后。
两人刚刚从“绝对零域”的凝滞中挣脱，骇然察觉背后杀机降临，想要转身防御，却已经晚了。
林枫左右双手，食指同时点出。
左手食指，缠绕着翠绿与灰败交织的藤蔓虚影——长生藤种·生死轮转指！一指点向左边高手后心，生机狂泻，死气灌入！
右手食指，晶莹剔透，仿佛万载玄冰凝结——冰封之忆·刹那永恒！一指点向右边高手后脑，极寒溯流，冻结神魂！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左边那位高手身体瞬间干瘪枯萎，化作一具披着人皮的枯骨，从空中坠落。
右边那位高手则保持着惊骇转身的姿态，整个人被冻结在一块巨大的、透明的玄冰之中，眼神凝固，神魂寂灭。
秒杀！又是秒杀！
“混账！！！”龙裔强者目眦欲裂，仅剩他一人面对林枫。同伴的瞬间陨落，让他心中涌起滔天怒火，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此子的实力，远超情报预估！那几种诡异莫测的力量，简直闻所未闻！
“龙化！！”他不再犹豫，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体表的暗红色龙鳞骤然变得更加密集、厚重，额头的独角伸长，双手化为覆盖鳞片的利爪，背后甚至撕开裂帛之声，探出一对残缺的、布满骨刺的肉翼！他的气息也猛然暴涨，突破了灵锁境八重的界限，无限接近于九重！
这是燃烧龙族血脉本源，强行半龙化的搏命之术！代价巨大，但短时间内能获得恐怖的力量增幅！
“给我死！黑龙灭世波！”半龙化的强者张开巨口，一道浓缩到极致、直径仅有丈许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毁灭性能量光束，轰然射向林枫！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
这一击，已然达到了灵锁境九重的门槛！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林枫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体内，四钥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入心脏部位，在那里，一点纯粹的光芒正在孕育。
那是他融合四钥、参悟天书、结合自身修行，在生死压力下即将踏出的全新一步的雏形。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东北方向，天际骤然传来清越的潮鸣之声！一道蔚蓝色的水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长空，瞬间而至！水线之中，蕴含着浩瀚、磅礴、生生不息的潮汐之力！
“东海潮生，涤荡妖氛！”
清冷的女声响起，只见沐清音脚踏浪花，手持一柄宛若秋水凝成的长剑，率领着数十名气息强悍的东海修士骤然杀到！她剑尖一指，那道蔚蓝水线便化作滔天巨浪，并非攻击林枫，而是狠狠冲刷在那道“黑龙灭世波”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漆黑的毁灭光束与蔚蓝的潮汐巨浪猛烈对撞、消融，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漫天蒸腾的水汽！虽然潮汐巨浪迅速蒸发消散，但黑龙灭世波的威能也被抵消了超过七成！
剩余的三成能量，林枫已然可以应对。他结印的双手猛地推出，那一点孕育中的光芒骤然绽放，化作一道混沌初开般的指劲，并非硬撼，而是带着一种玄妙的“引导”、“偏移”之意。
四象归元·导流！
残余的黑龙灭世波被这道指劲一引，竟偏离了原本轨迹，轰然撞击在旁边的崖壁之上，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东海余孽！安敢插手！”半龙化强者怒吼，但眼中已闪过一丝慌乱。沐清音本身的实力或许不及他半龙化状态，但带来的数十名东海精锐修士，以及那精纯磅礴的潮汐合击之力，足以彻底改变战局！
不仅如此！
“阿弥陀佛！”
一声浑厚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自西方天际传来。金光闪耀间，数名身披金色袈裟、手持降魔杵的僧人踏空而来，为首者正是与林枫在盛会中结缘的金刚寺佛子！
“邪龙肆虐，涂炭生灵。佛亦有怒目金刚之时！降魔！”
佛子手中降魔杵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卍”字佛印，携带着恢弘正大的破邪佛力，朝着那两头正在与石猛缠斗的地行龙镇压而去！佛光普照，地行龙身上缭绕的戾气和龙威如同春雪消融，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顿时迟缓僵硬了许多！
“哈哈！秃驴来得正好！吃俺一斧！”石猛压力大减，狂笑一声，撼岳斧光芒暴涨，趁机一斧劈在一头地行龙的脖颈逆鳞处，鲜血狂喷！
“东海……金刚寺……”半龙化强者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今日的伏杀，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留下林枫，反而折损了如此多的高手，甚至连自己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林枫！此事不会就此罢休！龙尊震怒，尔等必将死无葬身之地！”他怨毒地嘶吼一声，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肉翼狂振，化作一道血光，就要不顾一切地逃离！
“现在想走？晚了。”
林枫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从沐清音和佛子到来的震撼中迅速回神，眼中杀机凛然。今日若非这两方援军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此獠是伏杀主谋，绝不能放虎归山！
他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那道逃遁血光的正前方。这一次，他没有动用任何一把钥匙的力量。
只是简简单单，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指尖，一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一缕混沌初开时最原始破灭之意的灰芒，一闪而逝。
破锁天书领悟·归墟指！
这是他在天机阁万法天阁中，参悟《破锁天书》上卷，结合自身四钥感悟，初步触及到“血脉灵锁”本质后，创出的第一式，也是目前最强的一式！专破一切禁锢、封印、枷锁，亦能……瓦解能量核心！
那半龙化强者感受到那一指中蕴含的、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诡异力量，惊骇欲绝，拼命催动所有力量防御。然而，那灰芒指劲视他的护体龙罡、鳞甲如无物，直接没入其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半龙化强者疾驰的身形骤然僵住，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龙族血脉与人类经络结合形成的能量枢纽，正在无声无息地……瓦解。
“不……可……能……”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膨胀的龙化躯体如同漏气般萎缩下去，气息一落千丈。
林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看向下方因为援军到来而士气大振、开始反击清扫残敌的战场，以及那两道及时赶来的、熟悉的身影。
沐清音踏浪而立，对他微微颔首，眼中有关切，也有如释重负。
佛子收起降魔杵，双手合十，口诵佛号，目光澄澈而坚定。
绝境已破，杀局暂解。
但林枫知道，这只是开始。龙族的恐慌与反扑，必将如暴风骤雨，接踵而至。
他飘然落地，对沐清音和佛子郑重抱拳：
“援手之德，林枫铭记。”
葬龙岭的风，吹散硝烟，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与远方更浓重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