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虎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家伙,赵大山这个平时跟闷葫芦似的家伙,居然通过篮球这个话题,率先跟新主任建立了链接?
这不行。
林小虎立刻插了进去。
“刘主任!我也喜欢体育!”他满脸真诚,“虽然我不太擅长篮球,但我乒乓球打得可好了!反手拧拉,正手暴冲——”
“乒乓球?”刘大柱的兴趣显然没有篮球那么大,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也不错。”
林小虎见状,话锋一转。
“对了刘主任,您平时有没有什么身体上的老毛病?我家那边有个老中医,专治运动损伤,推拿按摩特别厉害。改天我带您去看看?”
“这……”刘大柱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跟赵大山挠头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我右膝盖确实有点问题,老伤了。变天就疼。”
“嗨!这不就巧了嘛!”林小虎一拍大腿,“我之前给赵主任也推荐过那个老中医,效果贼好!您放心,回头我帮您约个号,保证让您满意!”
刘大柱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那……那就谢谢了。”
林小虎心里美滋滋的。
第一步,建立好感——完成。
接下来就是慢慢摸清这位新主任的性格脾气了。看他吃软不吃硬,还是吃硬不吃软;好糊弄还是不好糊弄;能不能像赵主任那样镇住场子,还是会被学生反噬。
这些都得一步步试。
就在林小虎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套近乎计划”的时候,一旁始终沉默的江畔月,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小。
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的目光从刘大柱身上移开,落在赵禹以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椅子已经被刘大柱坐了,搪瓷缸还在原位。
赵主任不在的第一天。
想他。
江畔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翻开面前那沓尚未处理完的学生档案,拿起笔,继续工作。
她写了两行字,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窗外。
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篮球场上有人投篮。阳光还是那个阳光,风还是那个风。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
赵禹坐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比砖头还厚的文件。
经过一上午的工作,他总算搞明白了一件事。
李大牛留下的不只是一盆快死的绿萝,还有一整套千疮百孔的教务体系。
课表是重灾区。
赵禹拿着那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本学期课程安排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乍一看,没毛病。格式规范,排版清晰,每个年级、每个班、每个时段都填得满满当当,甚至还贴心地标注了教室编号和任课教师姓名。
可仔细一看——
好家伙。
高二(3)班的物理和化学排在了同一天下午连续两节。也就是说,这帮孩子得在两个半小时里,先跟牛顿较量一番,再跟门捷列夫过过招。脑子不冒烟才怪。
更离谱的是高一(7)班。体育课被安排在了上午第一节。八点钟。
八点钟上体育课?
赵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睡眼惺忪、早饭都没消化完的高一新生,被一个嗓门比喇叭还大的体育老师拉到操场上跑八百米。然后集体呕吐。
这不是上课,这是生化攻击。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
高三文科班的语文和历史互相撞了课。同一个老师,同一个时段,被排在了两个不同的教室。这位老师要是不会分身术,那他这学期就得辞职。
赵禹的眉头越拧越紧。
李大牛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些问题的?
是他自己排的?还是让手底下那帮人排的,他签了字就没管?又或者——他是故意留了一堆坑,等着后来人踩?
“相信后人的智慧”是吧。
赵禹嘴角抽了一下。
懒得猜。
不管李大牛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这些窟窿现在都得他来补。
赵禹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快到饭点了。
他拿起手机,给教务处几个骨干发了条群消息。
“十二点,教导主任办公室,开个短会。自带水杯,不提供茶叶。”
消息发出去。已读速度很快。
但没人回复。
赵禹看着那一溜“已读”标记,不急不躁地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翻文件。
十一点五十五分,第一个人到了。
是教务处的老周,一个五十出头、头顶已经开始向地中海方向发展的老教师。他端着一个褪色的保温杯,笑眯眯地在门口探了个头。
“赵主任——啊不对,赵导,您找我们?”
赵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老周落座,保温杯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来喝下午茶。
接着是小孙。年轻,三十不到,戴一副时髦的细框眼镜,手里夹着个ipad,进门先扫了一圈赵禹的办公桌,然后在老周旁边坐下。
第三个进来的姓马,教务处资历最深的一位。头发花白,背微驼,走路慢吞吞的,椅子拉开还得先用手帕擦了擦才坐。
最后是一个姓吴的中年女老师,负责排课和考务。她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眼神却不太放松,在赵禹身上多停了两秒。
四个人到齐。
赵禹没有寒暄,也没有开场白。他直接把那份课表推到桌子中间。
“这学期的课表,谁排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
老周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小孙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马老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帕。吴老师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秒。
没人应声。
赵禹等了三秒。
“行,那我换个问法。”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随和。他用指尖点了点课表上的某一行。“高二三班,物理化学同天连堂。谁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么排的依据是什么?”
老周最先开口了。他放下保温杯,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苦笑。
“赵导啊,这个事情呢,说起来也是有原因的。”
他的语速不快,还带着一股子慢悠悠的腔调,像个茶馆里给人讲古的说书人。
“物理的张老师跟化学的陈老师,两口子嘛。张老师跟我提过好几回了,说他们家那个,身体不太好,每周得去医院做检查,只有周二下午方便。所以他那天得空出来陪她去。排课的时候,就只能把他的物理课挤到其他时段……”
赵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