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新鲜出炉”的大孙子,叶娘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清洗小家伙的身子。
收拾干净后,小心翼翼裹进柔软的小被褥里。
此时的胡柒,早已耗尽大半体力。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难忍,使不上一点劲儿。
心里骂着柴毅祖宗十八代——
从太祖爷爷到爷爷到爹到他,一个不落,挨个“友好”问候了一遍。
抬手扯过旁边干净毛巾,狠狠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刚准备歇一口气,腹中又是一阵猛烈收缩,像是有人在里面拿拳头捣。
坠痛袭来,第二波生产的力道汹涌而至。
她闷哼一声,憋住一口气,卯足劲,脊背弓起,脚趾蜷缩。
眼底一凝,攒尽身体里残存的力气,咬牙再度发力。
不过短短两分钟!
第二声更洪亮,更有劲儿的婴儿啼哭,炸响在屋内。
“哇——啊——!哇——哇——!”
哭声高亢响亮,中气十足,像小喇叭似的。
叶娘怀里刚裹好的那个,跟着哼唧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生了!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许妈又惊又喜,眼眶通红。
连忙接住第二个孩子,俯身紧张看向虚脱至极的胡柒,连声追问:
“好了好了!都生完了!七七感觉怎么样?”
声音有些发飘,她自己都没察觉,手心全是汗。
胡柒腮帮子一松,彻底脱了力道。
嘴里死死咬着的毛巾瞬间滑落,湿漉漉地掉在枕边。
沉重至极的眼皮,勉强掀了一下。
恍惚间,扫了一眼满室光亮,还有两个哭闹不停的小家伙。
下一秒,彻底撑不住,又垂下去,沉沉地合上。
耳边是婴儿洪亮的啼哭,此起彼伏,时高时低。
两只小喇叭比赛似的,你一声我一声地接上,又偶尔齐声来一阵高音。
屋内的惊喜欢呼飘在半空,还没落尽。
“嘭——”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
院门被狠狠撞开,力道极大,带着一路狂奔的疾风。
门板磕在墙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串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冲进院子。
从院门一路响到西厢房门口,步步逼近,慌得人心头发紧。
有人在喊什么,听不真切。
“七七,别睡,千万别睡!”
“七七醒醒!睁眼看看!别吓妈妈!”
“全都起开!别围着!屋里人多不透气!”
“快找银针!拿针灸包过来!”
……
世界安静前,耳边乱哄哄的。
有好几道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胡柒隐约听见碰撞的脆响,像接着手腕内侧传来一下微微的刺痛,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那点痛感在混沌中格外清晰,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画面切换,场景骤转千里之外——
西北军区医院,手术室前。
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灯管里的光微微颤着,照得墙壁白得发灰。
走廊里到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闻着让人很不舒服。
手术刚结束,推车刚刚缓缓推出来。
下一秒,一道崩溃大哭的哀嚎直接炸响!
“啊啊啊啊啊……队长啊!”
“完了完了!没有你,我们以后可咋办啊!啊啊啊——!”
耗子直接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死死扒住刚手术完退出来的车架,双手攥得死紧。
车轮在光滑的地面上停住,又往前推了半寸,他跟着滑了半步,膝盖蹭在地面上,也不觉得疼。
全然不顾军人形象,无视部队纪律,扯开嗓子嚎心像的号啕大哭。
哭得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仿佛天塌地陷。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拿袖子一抹,又继续嚎。
铁塔站在旁边,满脸无语,也不知道他在哭啥。
实在看不懂自家兄弟的骚操作。
被“咔嚓”的又不是你!
一个小手术而已,队长都不在乎。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纯纯吃饱了撑的,瞎操心!
想到这,嘴角克制不住狠狠抽搐两下,目光鬼使神差地,悄悄往推车上面柴毅的下身瞄了一眼。
一眼扫过,火速又收回视线。
又忍不住瞟了一眼。
几个护士推着车架绕过他们,没理会地上那瘫着的“障碍物”。
一个走在前头推车,另一个在后面扶着输液架,脚步稳稳地往前。
铁塔弯下腰,面无表情地伸手抓住耗子的后领,往上一提。
像拎小鸡似的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扒拉到一边,免得妨碍护士把队长推回病房。
嚎个屁啊!堵路干嘛?
队长小心眼又不是不知道,存心火上浇油,屁股痒了想挨抽?!
耗子被他拎着,脚离了地,还在抽抽搭搭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队长,队长,呜呜呜……你,你疼不?”
回到病房,也不消停。
耗子蹲在病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两只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地望着柴毅。
一想到自己顶天立地,所向无敌的大英雄,硬生生挨了一刀,成了当代“大太监”,一颗忠心疼得稀碎。
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口。
想瞅瞅伤口,又不敢动手乱碰。
只能憋着一肚子悲情,呜呜咽咽小声啜泣。
目光在被子下方来回逡巡,手指头在床单上抠了又抠,活像一只犯了错的狗崽子,在等主人给个眼神。
“有完没完?”
游主任刚换下手术服,慢悠悠过来查房。
还没踏进门,就在走廊里听见一大老爷们在鬼哭狼嚎的惨叫。
那声音跟拉锯似的,穿透力极强,锯得人耳膜发酸,吵的人脑壳疼。
不用猜也知道,铁定是铁血队长的“活宝”。
推门进来,摘下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瞥了一眼地上那团抽抽搭搭的东西,语气有些不耐烦:
“切个输卵管结扎而已,又不是净身当太监,你搁这嚎什么丧?”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离谱的事!
无奈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往病床上扫了一眼——
床上挨刀的正主全程不吭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陪护的倒是哭得死去活来。
哼,真是有意思!
还当兵的呢,瞧这没出息样!
不说还好,一说直接原地崩溃。
“啊啊啊啊啊——!”
耗子此刻彻底哭懵,耳朵自动开启屏蔽模式,满脑子只死死抓住“太监”两个关键词。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了一瞬,随即嚎得更大声,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
“队长成太监啦!我可怜的队长啊!往后没了蛋该咋活……”
后半句作死的哀嚎,还没彻底喊利索,就被人一脚巴牙踹到墙上。
“嘭——!”
后背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耗子整个人贴墙滑下来半尺,当场闭麦。
后脑勺还在墙上磕了一下,脑子卡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