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径直带着两女走进了自家小院。
堂屋里,林母和娄晓娥已经等候多时了。林母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娄晓娥则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孕妇装,头发简单地披在肩上,面容平和,看不出喜怒。
林动领着陈雪茹和徐慧真走进堂屋,对娄晓娥说道:“晓娥,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陈雪茹和徐慧真。”
陈雪茹率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大方:“姐姐好。我叫陈雪茹,在前门大街开了一家小绸缎庄。早就听林大哥提起姐姐,说姐姐贤惠大方,持家有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以后还请姐姐多多关照。”
徐慧真也紧随其后,微微欠身,语气温婉:“姐姐好。我叫徐慧真,在前门大街经营一家小酒馆。我是个寡妇,无依无靠,幸得林大哥庇护,才有了安身之所。今日得见姐姐,是三生有幸。姐姐若不嫌弃,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娄晓娥坐在那里,目光在两女脸上缓缓扫过。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们。陈雪茹的明媚大方,徐慧真的温婉沉静,都一一落在她的眼中。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对于陈雪茹和徐慧真来说,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娄晓娥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和笃定:“两位妹妹不必多礼。既然来了,就是客人。请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
陈雪茹和徐慧真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依言坐了下来。
林母连忙端上热茶,笑着说道:“来来来,喝茶喝茶。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娄晓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陈雪茹,问道:“陈妹妹,听说你家是开绸缎庄的?生意可好?”
陈雪茹连忙答道:“托姐姐的福,生意还算过得去。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字号,但糊口是够了。”
娄晓娥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关于绸缎庄经营的情况。陈雪茹一一作答,态度诚恳,不卑不亢。娄晓娥又问徐慧真:“徐妹妹,你一个人经营小酒馆,可辛苦?”
徐慧真答道:“辛苦是辛苦,但习惯了。好在街坊邻居都照顾,日子还算过得去。林大哥也时常关照,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娄晓娥闻言,目光在林动脸上扫过,林动连忙低下头,假装喝茶。
娄晓娥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对林母说道:“妈,这两位妹妹都是实在人。您看呢?”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说道:“好好好!都是好姑娘!晓娥你眼光好,看人准!以后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娄晓娥没有接话,只是对陈雪茹和徐慧真说道:“两位妹妹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妈,麻烦您去张罗一下。”
“诶!好好好!我这就去!”林母连忙站起身,喜滋滋地去了厨房。
堂屋里,只剩下林动、娄晓娥、陈雪茹和徐慧真四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林动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他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娄晓娥,主动开口了。她看着陈雪茹和徐慧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两位妹妹,既然进了这个门,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
陈雪茹和徐慧真心中一凛,连忙正襟危坐。
娄晓娥继续说道:“我们家,不比那些大户人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但有一条,是底线——家和万事兴。既然你们都愿意跟着林动,我也不拦着。但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个家,只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我。你们可以有自己的营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只要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这个家的规矩。你们能做到吗?”
陈雪茹和徐慧真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对着娄晓娥,郑重地行了一礼:“姐姐放心,我们省得。以后,我们一定以姐姐为尊,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娄晓娥看着她们诚恳的态度,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她站起身,走到陈雪茹面前,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好了,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就别这么见外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她又看向徐慧真,微笑道:“徐妹妹,听说你酿的桂花酒,前门大街一绝。改天,可得让我尝尝。”
徐慧真连忙应道:“姐姐想喝,我随时给姐姐送来。”
娄晓娥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终于真诚了几分。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火药味的见面,就这样,在娄晓娥的掌控下,以一种出人意料的和谐方式,落下了帷幕。
林动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女人渐渐熟络起来,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只觉得这茶,从未有过的甘甜。
家事安顿好之后,林动终于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轧钢厂的事务中。
次日一早,他来到保卫处,召集了周雄、林峰、许大茂三人,在处长办公室里开了一个闭门会议。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四人围坐在茶几旁,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林动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开门见山地说道:“这几天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杨卫国虽然还没倒台,但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前门大街派出所那边,也已经被我们清空。现在,是我们趁机布局、巩固权力的最佳时机。”
周雄三人闻言,都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林动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杨海和杨东,继续关押,但暂停刑讯。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等老首长那边跟赵部长沟通的结果出来,再做定论。这两个人,是我们拿捏杨卫国的把柄,不能轻易交出去。”
周雄点头:“明白。我已经安排了专人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动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前门大街派出所那批被我们释放的人里,有几个是我们可以争取的。派人暗中接触一下,摸摸他们的底。如果可用,就秘密吸纳为我们保卫处的外围眼线。以后前门大街一带的风吹草动,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
林峰应道:“这事儿交给我。我在公安系统那边还有几个老熟人,可以通过他们侧面了解一下那些人的底细。”
林动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南易和梁拉娣的岗位已经落实了。但这两个人,毕竟是新来的,忠诚度还需要考察。周雄,你安排几个机灵点的人,暗中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向我汇报。但如果他们表现良好,也要适时给予肯定和奖励。我们要让新人知道,跟着我林动,有前途。”
周雄点头:“处长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林动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总结道:“总而言之,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的行动方针是八个字:低调布局,暗中织网。对外,我要继续保持‘休养’的姿态,让杨卫国和李怀德都以为我真的偃旗息鼓了。对内,我们要把保卫处的情报网络,渗透到厂里的每一个角落。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收网。”
三人齐声应道:“明白!”
会议结束后,林动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老首长的号码。
电话接通,林动将家里的情况、厂里的布局,简明扼要地向老首长汇报了一遍。老首长听完,欣慰地说道:“好!小林,你做得很好!家里稳了,后方就无忧了。厂里这边,你放手去干,我支持你!”
林动问道:“老首长,杨卫国那边,赵部长是什么意思?”
老首长说道:“赵部长已经狠狠训斥了杨卫国一顿,让他写了书面检讨,并且交出了一部分人事权。短期内,他应该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了。不过,为了稳定起见,他厂长的位置,暂时还不能动。你心里要有数。”
林动应道:“我明白。只要能把他架空,让他当个傀儡厂长,就足够了。”
“嗯,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老首长说道,“对了,你那个表妹梁拉娣,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到后勤处了,正在熟悉工作。”林动答道。
“好。你办事,我放心。”老首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动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老首长的支持,他的布局,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接下来的几天,林动一边保持着“休养”的姿态,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一边暗中指挥着保卫处的情报网络,像蜘蛛一样,悄无声息地将触角延伸到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他先后走访了三食堂和后勤处。
三食堂里,南易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他手艺精湛,做事勤快,而且为人谦逊,对何大清十分尊重,很快就赢得了后厨众人的好感。何大清原本对他还有些抵触,但见南易如此懂事,也渐渐放下了成见,开始真心实意地传授一些自己的心得。食堂的饭菜质量,肉眼可见地提升了。工人们吃得满意,对林动的口碑也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