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渊越往下,乱流撕扯就越重。
要是继续下坠,肉身会先一步散架。
感知被他收束在身周十丈之内。
再往外探,全是混乱的灵虚对冲场,伸得再远只会平白浪费底蕴。
就在这时,下方左侧一处天然凹洞撞进感知范围。
那是乱流长年冲刷岩壁留下的避流区,洞口前方刚好有两道岩脊交错阻挡。
外部乱流到了这里,会被迫分向两侧。
洞内能量压力比外面低了一截。
祁炎没有迟疑,左手凝出一柄赤银短刃,朝右侧岩壁刺去。
短刃只切进三寸便崩碎,可借着这股反冲,他的身躯在半空横挪半丈。
右脚紧跟着踏上一块突出的焦岩,脚底蓄积的灵液猛地喷涌,推着他斜斜撞向那处凹洞。
离洞口还剩三丈时,下方忽然翻起一股乱流。
身前凡焰硬顶上去,火层被压回胸口,胸骨随即传来几声裂响。
祁炎顺势借力,改变坠落角度,用肩背当缓冲,重重撞进凹洞之中。
洞内岩壁被撞出大片裂纹。
他翻滚落地,单膝砸在黑红岩面上,蛛网般的裂痕往四周扩散。
外部乱流擦着洞口掠过,只卷进少许灰白毒雾,很快又被洞内回旋气流带走。
祁炎抬起右拳,炎焱灵液裹住拳锋,朝凹洞最深处的岩壁接连轰去。
岩层被砸碎后,凡焰又把锋利边缘烧软。
最后靠着掌力往里一压,凹洞最深处被他强行掏出一道横向凹槽。
他拖着快到极限的伤体钻进去,抬手封住入口边缘,把刚才打碎的岩块堆成一道半月形挡层。
凡焰顺着石缝走了一圈,把残留虚力烧净。
等这些布置做完,祁炎靠上凹槽最深处的岩壁,缓缓盘膝坐下。
体表裂纹还在缓慢扩散,碳化伤口边缘不断传来灼痛和麻木交缠的折磨。
丹田中的火牢,已经被蚀虚焚灵焰啃掉近半,粗壮的赤银锁链正一条条变薄。
就在这时,卡在灵宫基座缝隙里的那股热意动了。
这股异动,不是外界乱流勾出的本能。
它来自灵魂更深处。
沉睡的小魔火核藏在那里,此刻竟主动渗出一缕极细灼意,穿过阻碍,和丹田里那团挣扎的蚀虚焚灵焰生出一丝连祁炎都看不透的共鸣。
祁炎目光微沉。
可他没有时间细想。
外部是能绞杀大君的界渊乱流,体内是随时会要命的异火反噬,上方的断渊出口,多半已被三首城封死。
自从坠进界渊那刻起,他的退路就断了。
祁炎闭上双眼,把体表残余的凡焰尽数收回,沉入丹田深处。
最后几条灵液锁链,已经被异火啃得只剩薄薄一层虚影。
赤银灵液在赤金和灰紫两股毁灭之力的轮番吞噬下,摇摇欲灭。
若能成,便借这道数十万年不灭的异火,铸就独属于他的灵宫熔炉。
若败,那便葬身于这无尽界渊之中。
……
在祁炎丹田深处,最后几条赤银灵液锁链被蚀虚焚灵焰啃穿。
双色火蛇趁势挣脱束缚,顺着火牢裂口钻了出来。
赤金焰流扑向残存灵液,灰紫焰流贴着丹田边缘腐蚀过去,原本勉强维持形状的火牢跟着崩塌成漫天碎光。
痛感沿脊骨直冲头顶,喉间翻涌的血腥味被硬生生咽下,快要涣散的意识也被重新拽回丹田。
念头只要稍有慌乱,丹田便会率先崩溃,肉身也会跟着被界渊乱流绞成碎骨,眼下绝不能乱。
《薪火法》被推到了极限。
遍布全身的窍穴大循环被强行收束,剩余四百多滴炎焱灵液被分成三股。
第一股护住心脉,第二股裹住炎焱之种,最后一股沉到虚幻灵宫基座外层。
至于肉身其他地方,暂时被舍弃掉。
伴随这个取舍落下,体表游走的凡焰被大量抽回。
凹洞里弥漫的灰白毒雾趁机贴上皮肤,焦黑血肉先被高温灼得翻卷,接着又被寒意撕开细密裂口。
身躯仅仅颤抖半息,祁炎便重新稳住重心。
抽回的凡焰在丹田内铺展开来,交织成网的赤金火光从四面八方罩向蚀虚焚灵焰。
双色火蛇当即展开反扑。
赤金焰流咬住火网边角,灰紫焰流则绕向下方,直奔灵宫基座裂隙而去。
那里先前被小魔火核渗出的热意嵌过,虚幻宫基多出一道缝隙。
若是让灰紫焰流钻进去,整个灵宫基座都会从内部崩裂。
意识沉入丹田最深处,凡焰随着念头变换阵型。
向内收紧的火网把灰紫焰流的去路牢牢挡住。
炎焱灵液从灵宫基座边缘漫出,铺成一层赤银薄膜,把那处裂隙严密地封起来。
闷响从体内传出。
双色火蛇撞上赤银薄膜,七滴高纯度灵液当场被蒸发干净。
腹部裂纹被冲击力震得向外蔓延,血珠从焦黑皮肉下渗了出来。
可血珠才刚刚冒出,就被交替的高温和寒意烘干,凝成暗红血壳糊在身上,外伤已经顾不上了。
调整后的凡焰火网再次落下,这一回,整团镇压的念头被祁炎果断放弃。
完整的异火本源压在体内,就算外层数万年积攒的湮灭规则烙印已被凡焰抹除,也依然不是眼下能够整个吞下的东西。
既然吞不下,那就拆开来炼。
极细的火线由凡焰压缩而成,贴着双色火蛇尾端缠绕过去。
那处赤金和灰紫焰流彼此纠缠且厚度最薄,本能反抗也弱上一截。
那点焰流被凡焰包裹后,立刻向外拉扯开来。
察觉到本源被撕扯,蚀虚焚灵焰整团火焰随之回卷。
首尾绞紧的双色火蛇爆发出混合冲击,沿着凡焰火线倒灌而上,狠狠砸入祁炎灵魂深处。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凹洞、界渊乱流和坚硬岩壁全都在感知中变得模糊起来。
紧接着,震动从炎焱之种传出,把快要溃散的意识硬生生拉了回来。
“给我过来!”
满是血沫的齿缝被用力咬紧,低吼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在极限压榨下发力的凡焰火线,从双色火蛇尾端硬生生撕下一缕细小焰流。
还在扭动的那缕焰流被凡焰裹成赤金小球,强行拖向丹田中央的炎焱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