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书房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萧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吕家?就是广济知府吕一闲所在的那个吕家?”
“是的殿下,吕一闲托人传话,说吕家世代只知忠君报国,不敢参与储位之争,请殿下见谅。”
“呵……忠君报国?”
萧煜将玉简随手扔在书案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区区一个五品仙族,也敢在本王面前摆架子,看来是找到了更好的靠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淡淡道:“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给他们一点教训!不过不用闹出人命,但要让他们记住,在这大魏,谁才是将来的主人。”
“是。”
侍卫躬身领命,身形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另一边,吕家族地。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吕家族长吕一衡端坐主位,下方坐着二十余位族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喜色。
“诸位!”
吕一衡环顾四周,朗声道:“近日十三皇子那边已经传回消息,说对咱们送去的礼物非常满意,特意记下了这份情谊,言道日后必有厚报!”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太好了!”
“十三皇子记下了咱们的情分,那咱们吕家以后可就有倚仗了!”
“是啊,等十三皇子登上大宝,咱们吕家便是从龙之臣,只怕也能诞生返虚大能,晋升四品仙族之列了!”
吕一衡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不过,老二日前也传讯回来让咱们最近务必保持低调,我吕家拒绝了二皇子的好意,以那位的心胸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听到这话,众人的笑容微微收敛。
一位族老皱眉道:“二皇子势力庞大,若是他有意刁难,咱们吕家恐怕……”
另一位族老打断道:“怕什么?邝儿不是在无常宗吗?二皇子再嚣张还敢得罪二品宗门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无常宗与我大魏关系微妙,邝儿现在的身份还不能轻易公开,在此之前,咱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嗯,我也赞成,一闲说得对,低调行事总没错。”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意见不一。
吕一衡静静听着,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族老。
当他的视线掠过角落里那位族老时,那人正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把玩手中的茶盏。
吕一衡没有在意,继续与众人商议应对之策。
然而,就在吕一衡移开目光的瞬间,那位族老微微抬起了眼皮。
他极其隐晦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最后在吕一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垂了下去,重新落回手中的茶盏上。
此人名为吕一德,是吕家嫡系出身,论辈分与吕一衡同辈,论资质当年也不遑多让。
可偏偏,当年的族长之位落到了吕一衡头上。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毕竟族长之位只有一个,技不如人他认了。
可后来,广济知府的位置空缺出来,族中准备全力推举一名族人担任时,他本以为以自己的资历和人脉,怎么也该轮到他了。
可结果呢?
在吕一衡的干预下,家族又将这个位置交给了他的亲弟弟,吕一闲!
两次落选,两次都与极为重要的位置擦肩而过,论谁也会心有不甘。
这些年,他表面上对吕一衡恭敬有加,对族中事务尽心尽力,可心底那份怨恨却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如今,吕家选择押宝十三皇子,与二皇子站在了对立面。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让吕家换个掌舵人的机会。
……
这日,天朗气清,吕家子弟如往常一般在演武场上切磋修炼,几位族老在议事厅中商议族务,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然而这份平静,在午时三刻被彻底打破。
“轰——!”
一声巨响过后便有一名吕家子弟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颤抖道:
“族、族长!不好了!有人强闯山门!”
吕一衡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茶盏,自他担任族长之位的这些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打上门来。
“何人如此大胆?”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声音便从族地外传来如滚滚雷霆,席卷而来:
“二皇子麾下,赵无极、钱如山,奉殿下手谕前来清查叛逆!吕家众人速速开门迎接,不得有误!”
吕一衡脸色骤变,不久前刚讨论完拒绝二皇子后的后果,这才过去了多久,便派人上门来了?!
“打开大阵,随我出去迎接。”
他轻吐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带着几位族老快步走出议事厅。
大阵光幕缓缓开启,露出一群修士身影。
为首的两人,气息深沉,赫然都是化神巅峰的修为!而在他们身后则有二十名元婴亲卫肃然而立,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吕一衡拱手行礼,语气尽量平和:“不知二位大人驾临我吕家,所为何事?”
赵无极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丝帛,高高举起:
“二皇子手谕在此!经查,吕家内部有人暗中勾结境外势力,私通情报,图谋不轨。今奉殿下之命,前来清查叛逆,尔等速速让开,不得阻拦!”
此言一出,吕家上下哗然。
吕一衡脸色铁青,沉声道:“大人,此乃污蔑!我吕家世代忠良,对大魏忠心耿耿,何来勾结外敌之说?还请大人明察!”
赵无极冷笑一声,“明察?我等就是来‘明察’的,速速让开!”
说着,抬步便往吕家族地内走去。
吕一衡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语气非常坚决:“大人若要搜查,还请先出示确凿证据,否则恕难从命!”
赵无极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吕一衡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呵,证据……这自然是在你吕家族地之内!吕族长如此阻挠,难道是想包庇那叛逆不成?还是说……你就是那私通外敌之人?!”
“不!在下绝不敢行那大逆不道之事,而且我吕家——”
“够了!”
赵无极猛然暴喝,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化神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吕一衡闷哼一声,脚下石板寸寸龟裂,但他仍咬着牙,半步不退。
“既然吕族长非要阻拦,那就休怪赵某不客气了!”
话落瞬间,赵无极右手猛然抬起,一掌拍出,引得周围百里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无极破虚掌!”
吕一衡瞳孔骤缩,不敢怠慢,双掌齐出,调动全身灵力迎了上去。
“砰——!!!”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将周围的林木、石狮尽数湮灭。
片刻,烟尘散去,吕一衡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之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族长!”
“大哥!”
几位族老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搀扶。
赵无极收回手掌,冷冷扫视一圈:“还有谁要阻拦?”
吕家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愤怒与屈辱,却无人敢再上前半步。
随即,他朝身后的钱如山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笑眯眯地走上前来,目光在几位族老身上一一扫过:
“几位,既然吕族长不肯配合,那就只好委屈各位了。让钱某来‘清查’一下,看看诸位身上,是否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惨叫声接连响起。
钱如山的身影飘忽不定,在几位吕家族老之间飞快穿梭,每次出手看似轻描淡写,但都直指对方要害。
短短数个呼吸过后,四名族老先后倒地,个个口吐鲜血,气息奄奄。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更是被钱如山一掌拍在丹田上,元婴险些溃散,近乎走到了生命尽头。
“你……你好狠……”老者指着钱如山,声音颤抖。
钱如山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微笑拱手道:“抱歉,是钱某鲁莽了,看来几位是清白的,在下给诸位赔个不是……”
轻飘飘地一句话便将一切揭过,随即他大手一挥:“搜!”
二十名元婴亲卫如狼似虎地冲入吕家族地,四处搜查,连那些饲养的低阶灵兽灵禽都没放过。
吕家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肆意践踏自家的一切。
数个时辰后,亲卫队长回报:“启禀大人,并未发现可疑之物。”
赵无极闻言,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瘫倒在地的吕一衡,嗤笑一声:
“吕族长,站队要擦亮双眼!今日之事,只是一个警告,要还有下次的话……哼!”
说完,他一甩衣袖,带着钱如山和一众亲卫,扬长而去。
吕家族地内,一片狼藉,哀鸿遍野。
吕一衡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渐渐远去的背影,双目赤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
寻阳城,知府衙门。
吕一闲正在后堂静静批阅公文,忽然有一阵莫名的心悸之感涌上心头,还未待他细想,便觉腰间传讯符变得滚烫起来。
“这是……家族的紧急传讯符,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吕一闲心头一紧,连忙将神识探入。
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胸膛剧烈起伏,双目之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一掌拍在书案上,上好的紫檀木书案轰然碎裂,公文、笔墨散落一地。
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连忙探头询问:“大人,您……”
“滚出去!”
吕一闲一声暴喝,吓得侍卫连忙缩回头去。
他在堂中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困住的怒狮。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家族被毁、兄长重伤的画面,每一次浮想,都让他的怒火更盛三分。
“来人!备笔墨,本官要起草奏折!”
吕一闲几乎是吼着喊出这句话。
他当即坐到另一张书案前,铺开奏折,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臣,广济知府吕一闲,泣血上奏……”
他写得极快,字字句句皆是血泪控诉。
从二皇子派人强闯他吕家族地,再到栽赃陷害、滥用职权,肆意打伤朝廷命官家属……整个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当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下了笔。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沉沉。
他望着那轮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落日,久久不语。
就是这份奏折递上去了又能怎么样?
凭借姜家的关系,如今朝中半数武将都站在二皇子背后,势力庞大无比。
根本不是他一个“下府”知府能动得了的,顶多就是训斥一番罢了。
可然后呢?
然后,便是更猛烈的报复。
二皇子不会因为一份奏折就倒下,但吕家却会因为这份奏折,彻底站在二皇子的对立面,成为他眼中钉、肉中刺。
到那时,吕家面临的就不仅仅是一次“教训”了。
更重要的是十三皇子萧辰尚未成长起来。
他虽然有“通明宝体”,又拜入了无常宗,但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
他需要时间,需要成长,需要等到拥有足够实力站到台前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吕家必须隐忍,必须……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吕一闲看着那份写了一半的奏折,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每一笔都饱含着愤怒与不甘,可惜,这份奏折永远不会有递上去的那一天了。
他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它凑到掌心腾起的火焰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全部化为灰烬。
吕一闲见状沉默了很久,最终将一切的怨恨都收到心底深处。
“萧煜……今日之辱,我吕家记下了。”
“待十三殿下登临大宝之日,便是你萧煜付出代价之时。”
当晚,吕一闲连夜赶回家族。
当他踏入族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族中子弟个个面带惶恐,如同惊弓之鸟。
他来到吕一衡的住处,看到兄长凄惨地躺在床上,哽咽道:“大哥……我来晚了。”
吕一衡勉强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无妨……或许这就是我吕家崛起前的必要代价!”
“嗯,或许吧……大哥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们的。”
说着,吕一闲将他多年来积攒的珍贵疗伤灵药全部拿了出来,用于治疗吕一衡以及同样重伤在床的四名族老。
随即,又召集族中骨干,严令道:“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声张,更不得对外提及半个字。一切以隐忍为上,明白吗?”
族人们面面相觑,最终纷纷低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