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林星河让金翼雷鹏在城外十里处降落,把它收进灵兽袋。金翼雷鹏有些不情愿,连续飞了两天两夜,它累得不轻,但也知道进了城不能太过招摇。林星河拍了拍灵兽袋,又往里面输送了一丝灵力,金翼雷鹏这才安静下来。
他独自一人,沿着官道朝城门走去。
天南城城墙高三十丈,通体用青色的巨石砌成,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淡淡的灵光。城门口人来人往,有骑着灵兽的宗门弟子,有驾着飞舟的世家修士,也有像他一样步行进城的散修。守门的是一队身穿铠甲的修士,为首的是个元婴后期的中年汉子,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林星河跟着人流走进城门,没有受到盘查。那中年汉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进城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街道宽阔得能并行八辆马车,两旁的店铺每一家都装修得富丽堂皇。空中不时有修士飞过,有的脚下踩着飞剑,偶尔还能看见几辆由灵兽拉着的车驾从头顶飞过,带起一阵风声。
街上的人更多。有穿着华丽道袍的宗门弟子,有戴着斗笠的独行散修,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也有坐在路边算命的老道。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比北寒城热闹了十倍不止。
林星河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清静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掌柜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金丹期的修为,笑容可掬地收了灵石,递给他房牌。
“客官从北边来?”
林星河点点头。
“北寒城?”
林星河看了他一眼。
“掌柜好眼力。”
掌柜笑了笑:“客官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一看就是在极北之地待过的。不过客官来得巧,三天后天南城有一场拍卖会,据说有好东西出手。客官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林星河接过房牌,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好东西?”
掌柜压低声音:“听说有一件上古灵宝,还有几颗‘虚灵破境丹’,专门给炼虚期修士用的,能助人突破小境界,省去百年苦修。具体还有别的,小的就不知道了。客官可以去拍卖行看看,就在城中心,最大的那栋楼就是。”
林星河心中一动。虚灵破境丹,他在天尸上人的记忆里见过这个名字。专供炼虚期修士服用,能大幅增加突破小境界的几率。天尸上人当年就是靠一颗虚灵破境丹从炼虚初期突破到中期的。这种丹药极为罕见,每一颗出世都会引来炼虚期修士的争抢。
他点了点头,上楼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黑色的盾牌。这是从鬼手老巢里搜出来的下品灵宝,盾面漆黑如墨,上面刻着细密的龟甲纹路。他试着将一丝混沌灵力注入其中,盾牌微微发光,一层无形的屏障从盾面上扩散开来,笼罩了他全身。
防御力不错。虽然和逐星剑没有什么可比性,但作为防身法器,足够了。
他把盾牌收好,又取出那颗蓝色珠子,握在掌心。珠子里的液态灵气还有大半,够他用很久。经过这几天的消耗,他对这颗珠子的了解更深了——它不仅能储存灵气,还能自动从外界吸收灵气补充自身。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好东西。有了它,他就不用担心灵力耗尽的问题。
林星河把珠子收好,闭上眼睛,开始修炼《太虚炼神诀》。量子神识经过这几天的修炼,他已经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神识之力覆盖方圆四百里,感知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修炼了约莫一个时辰,林星河睁开眼睛,站起身。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柳媚临终前交给他的那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柳”字。她让他送回柳家。但柳家在哪里,他并不知道。天尸上人的记忆里没有柳家的信息——一个化神初期的小家族,入不了他的眼。
林星河下楼,问掌柜。
“掌柜,天南城有没有专门买卖消息的地方?”
掌柜想了想:“客官可以去‘听风阁’。就在城东,专门做消息买卖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林星河点点头,推门出去。
城东比城西清净许多。街道两旁种满了灵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听风阁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面旗子,上面画着一只耳朵。林星河推门进去,里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和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化神初期的修为,正在打瞌睡。
听见门响,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买。”
“什么消息?”
林星河把玉牌放在柜台上。
“柳家。天元大陆上姓柳的家族不少,我要找这个柳家。”
老头拿起玉牌看了看,又还给他。
“一千块中品灵石。”
林星河眉头微皱。
“一千块?一个消息要这么贵?”
老头笑了。
“道友,天元大陆上姓柳的家族有三十七个,分布在十三个不同的地方。其中有三家已经灭族了,有七家搬迁了,剩下的十七家,分布在各个角落。你要找的柳家,是哪一个?我要是随便给你一个地址,你跑过去发现不是,岂不是白跑一趟?”
林星河看着他。
“所以?”
“所以,一千块灵石,我给你查清楚这个柳家在哪里。保证准确,不准退钱。”
林星河沉默了一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好灵石,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上。片刻后,他放下玉简,看着林星河。
“这块玉牌上的‘柳’字,用的是天南柳家的家传刻法。天南柳家,在天南城东南八百里外的青柳山。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天南柳家三十年前遭了一场大祸,被仇家灭了门。现在青柳山上只剩一片废墟。你要找的人,怕是已经不在了。”
林星河沉默了很久。
“灭门?谁干的?”
老头摇摇头。
“这个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是仇家寻仇,一夜之间,柳家上下三百多口,一个都没跑掉。天南城的修士都知道这件事,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林星河把玉牌收好,转身离开。
走出听风阁,他站在街上,沉默了很久。柳媚让他把玉牌送回柳家,说“不孝女柳媚对不起他们”。她不知道柳家已经被灭了。她临死前最后一个心愿,已经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遗愿。
林星河把玉牌收进储物袋最深处,转身回客栈。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街上有人在看他。
林星河没有回头,量子神识无声无息地展开,笼罩了整条街道。街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人。两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后期。他们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星河收回神识,继续走。
他回到客栈,上楼进了房间,关上门。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开门的声音。那人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量子神识还是捕捉到了。
林星河没有动。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量子神识无声无息地展开,笼罩了整座客栈。隔壁那个化神中期的修士坐在桌边,没有动,但一直在用神识探查他的房间。客栈外面,街上多了几个人,散落在各处,目光都朝客栈这边看。
又是来抢东西的。
林星河睁开眼睛,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黑色盾牌,放在身边。然后继续修炼《太虚炼神诀》,不理会外面那些人。
他们不敢在城里动手。天南城有规矩,禁止私斗。违反者会被城中的执法队追杀,不死不休。那些人只是在盯梢,等他出城。
林星河不在乎。他要办的事还没办完,等办完了,自然会出城。到时候,谁盯谁还不一定。
第二天一早,林星河下楼吃早饭。掌柜给他端来一碗灵米粥和几个灵果,他慢慢吃着。吃到一半,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面容清秀,修为是元婴后期。她走进来,目光一扫,落在林星河身上,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道友,拼个桌。”
林星河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继续吃粥。
女子也不说话,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吃到一半,林星河放下碗。
“有什么事,直说吧。”
女子看着他,笑了。
“道友怎么知道我有事?”
“你从听风阁一路跟到这里,在门口站了一炷香才进来。没事的人,不会这样。”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道友果然厉害。”
她放下茶杯,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玉牌上刻着一个“柳”字,和柳媚留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叫柳蘅,天南柳家的人。听说道友在打听柳家的事,特来相见。”
林星河看着那块玉牌,又看着她。
“柳家不是被灭门了吗?”
柳蘅的笑容淡了下去。
“是。三十年前,仇家寻仇,一夜之间,柳家三百一十七口,死了三百一十六个。只有我活了下来。”
她看着林星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道友手里的那块玉牌,是我姐姐柳媚的。她在哪?”
林星河沉默了很久。
“死了。”
柳蘅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怎么死的?”
“替我挡了一掌。”
柳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流泪。
“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林星河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她说,不孝女柳媚,对不起你们。”
柳蘅拿起玉牌,握在掌心,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朝林星河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道友。”
林星河摇摇头。
“不用谢。她替我挡了一掌,我替她送玉牌,两清了。”
柳蘅直起身,看着他。
“道友接下来要去哪?”
“不知道。先在天南城待几天,看看拍卖会,然后走。”
柳蘅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放在桌上。
“这是天南城附近一座上古遗迹的地图。那座遗迹三十年开启一次,三天后正好是开启的日子。我本来打算自己去的,但修为不够。道友若是感兴趣,可以一起去。里面据说有几颗上古修士留下的丹药,说不定对炼虚期也有用。”
林星河看着地图,又看着她。
“为什么给我?”
柳蘅笑了笑。
“因为你替我姐姐送了玉牌。我欠你一个人情。而且——”她顿了顿,“道友能让我姐姐心甘情愿替你挡一掌,说明你值得信任。”
林星河沉默了一息,把地图收了起来。
“三天后,在哪里碰面?”
柳蘅眼睛一亮。
“城东门外,辰时。”
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道友,小心那些人。他们昨晚一直在外面守着,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星河点点头。
“我知道。”
柳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林星河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茶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三天。三天之后有拍卖会,拍卖会之后还有上古遗迹。在那之前,他要把《太虚炼神诀》再修炼一层,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至于外面那些盯梢的人……
林星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街上那几个人还在,散落在各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关上窗户,在床边坐下,闭上眼睛。
神识之力无声无息地展开,笼罩了整条街道。那几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你们等吧。等拍卖会结束,等遗迹开启,到时候,谁等谁,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