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
祈遇忙摆手，在定国公府，他从来都不摆皇帝的架子。
“有粮大伯，诸位族老，赶紧坐。”
他笑着招呼，像是还在大荒地村一般。
几位族老看了看族长的脸色，跟着闷不吭声的，都选择了位置坐下。
丛怡辰看到族长爷爷手里的拐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小老头，明明身子骨硬朗，偏偏因为祈遇送给了他一个拐杖，这人就天天拄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腿脚不好呢。
实际上，前几天他还追着已经当了将军的小叔叔丛有米打，还是因为小叔叔没有娶亲的事儿，害的人都躲到了他们家。
丛楚南带着谢婉宁和一双儿女给族老们见礼，寒暄过后就说了自己的诉求。
一位头发花白的族老开了口，一张嘴就板着脸训话。
“不像话，实在是不像话。”
迎上祈遇那审视的眸子，族老要拍桌子的手一抖。
“怡辰啊，父母生养之恩，重于天地。当年的事纵有不是，也是你们的亲生爹娘！如今他们落魄来投靠，又有幼子病重，你们怎么能不认父母？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你们富贵了就忘本？”
谢婉宁坐在一旁，抱着一双儿女垂泪。
丛楚南垂头，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宗族长辈的话，压着“孝悌”二字，在这样的朝代，这是最沉的帽子。
丛怡辰若是执意不认，便是不孝不仁，传出去，只怕家里兄弟的前程名声都要受损。
丛怡辰看了那位族老一眼，这老头，莫不是吃错药了，分不清里外？
如今他们可是丛家的子孙，在丛家的族谱上，若是认回了这对父母，呵呵......
“何为父母？”
丛有粮突然抢在丛怡辰说话之前开了口。
“十月怀胎是恩，三年哺育是恩，危难之时相护是恩。”
他一脸从容，“我说句公道话，几个孩子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风雨险阻我就不提了。只说一点，当初你们俩的丧事，还是我带人亲自办的。”
他一字一句，明明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厅内一时死寂。
丛楚南慌忙辩解：“我们是怕连累你们！若我们当时身份暴露，仇家找上门，你们才真的活不成！”
“怕连累？”
丛怡辰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我们在羊草沟村，遇到了多次刺杀，这就是爹娘当初假死的怕连累？”
若不是当初桃夭歪打正着跟京都来的杀手碰上了，只怕出事儿的就是他们家那几个小的。当时除了她，那几个都没有自保之力。
一位族老眉头微皱，仍想以礼法压人：“终究是生身之恩。”
“父母不养，子可远之。”
祈遇突然幽幽的开口，大厅里又是为之一静。
一直没说话的族长爷爷突然叹了口气。
“当年，丛楚南和谢婉宁夫妻下葬，是在官府备案的。且......”
似有意，似无意扫了一眼上首位置坐着的祈遇，他继续开口。
“陛下深知丛家的情况，才封了岁安这个定国公的位置，你们夫妻现在逼着怡辰，是想要他们背负一个欺君之罪吗？”
一时间，众人都不再说话。
族长就是族长，一开口就是绝杀。
丛有粮补充道：“你们如今的身份，只怕见不得光吧。若真心为了孩子们好，丛楚南夫妻，早就入土为安了。”
若是这两个人还要执迷不悟，说不得，他们族里就要来做这个恶人了。
没看到皇帝陛下都开口了，这还不够明显吗。
“念在生养一场，想必银钱你们也不缺，这两个孩子既然身体不好，就先留下吧，待我让人把他们送到南方，自然会有人为他们医治。”
自家妹妹带着白北辰他们都在南方开拓，就把这两个孩子也送过去，也让这对夫妻尝尝离别之苦。
当年不是说把他们姐弟丢下就丢下吗，那既然是一家子兄弟姐妹，作为葫芦娃中的两个，当然也要弟弟、妹妹尝尝这些滋味儿。
“那怎么行，他们还这么小，就不能让你妹妹回来一趟吗？”
谢婉宁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开口，显然是知道丛晚晴如今的身份和本事。
在她看来，丛晚晴这个女儿给自己的弟弟、妹妹看病，本就是责无旁贷的。
“放肆！”
族长呵斥一声。
“晚晴是背负着皇命的，你当是你内宅的过家家吗？”他狠狠的瞪了丛楚南一眼，以前觉得这小子怎么看怎么顺眼，现在再看？
呵呵，也不过如此。
丛楚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成王败寇，皇权最大，他说什么都是枉然。
族老们显然是不占他们这一边的。
这一刻，丛楚南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早就应该想通的，在奶兄弟童牧歌都没有听他的给北京大军威胁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罢了，罢了。
丛楚南与谢婉宁最终黯然离开了定国公府。
他们终究没有脸再闹。
前脚下人把那对病弱的双胞胎抱下去，之前还一脸作对的族老就腿脚麻利的跑到丛怡辰跟前表忠心。
“怡辰丫头啊，我不是故意跟你唱反调啊，是有粮小子说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是怕那对不要脸的夫妻说出难为你的话，才故意抢先开口的。”
许是意识到说错话了，说到底，丛楚南和谢婉宁都是丛怡辰的亲爹娘，忙改口。
“是我胡说，是我乱说的。”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丛家人还能不知道眼前这小丫头的身份？
那是连皇后都不当的人，那是皇帝见了都要哄着的人，他们敢造次？
不要命了？
还是不要儿孙的前途了？
丛怡辰当然明白这些长辈的心思，如今不会有人对他们家有什么恶意，哄着还来不及呢。
“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让厨房安排一顿好饭菜，祈遇和丛怡辰亲自招待这些族老们，又是一顿宾主尽欢。
夏日的京都，繁花似锦。
丛怡辰坐在书房里给几个弟弟、妹妹去信，写了今天的事儿。
微风吹过，拂过衣袂，一身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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