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为自己辩解。
江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
“看着我的眼睛。”
“告诉我，矿难发生前，班长，是不是先后三次向你提出安全整改建议，你全都驳回了？”
曾子铭猛地抬头，撞进江峋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是……是我……”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是我不让他们停工的……是我觉得换设备太花钱……是我……”
防线一旦崩溃，便是兵败如山倒。
曾子铭痛哭流涕，将自己为了节省成本。
不顾安全隐患，胡乱指挥开采，最终导致矿难发生的所有罪行，和盘托出。
半个小时后。
江峋拿着一份签了字的笔录，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安瑾正焦急地等待着。
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一直没能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
江峋将笔录递给她。
“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去吧，给你堂哥，给所有遇难的工友，一个交代。”
安瑾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笔录，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江峋，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法制科。
随着曾子铭的落网和招供，望川市政坛的这场大地震，也终于尘埃落定。
林笔舟顺利升任市委书记，彻底掌控了望川的局势。
而曾子铭，作为前任书记的钱袋子，也彻底成了一条无人问津的丧家之犬。
江峋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林笔舟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做得不错，但下次，学着多权衡。”
江峋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林笔舟没有放弃他，但经过这次的冲动行事，两人之间，终究是生出了一丝隔阂。
他回到刑侦支队。
案子破了，主犯归案，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王鹏，看出了江峋眉宇间的那一抹郁色。
他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队长，那孙子在里头是不是不老实？”
“要不……我找两个兄弟进去，跟他好好‘聊聊’？”
江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疲惫的淡笑。
“不用了。”
“法律，会给他最公正的审判。”
王鹏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叮铃铃——”
这突兀的铃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江峋抬眼，看了一眼那部电话，然后慢悠悠地走过去，接了起来。
“喂，刑侦支队。”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是市局指挥中心调度员急促的通报。
“江队，华茂商场报警，财务室被盗，损失金额不详，需要你们立刻出警。”
华茂商场。
望川市的地标性建筑，投资超过十个亿的大型连锁购物中心。
江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办公室里那群瞬间安静下来的队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刚刚还喧闹的气氛，此刻变得格外专注。
“收队了，收队了，别聊了。”
江峋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新活儿来了。”
“华茂商场财务室被盗，所有人，带上家伙，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是！”
刚刚还一片欢腾的办公室，瞬间人去楼空，只剩下行动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
这就是刑警的日常。
上一秒还在为破案庆功，下一秒就要奔赴新的战场。
王鹏凑到江峋身边，脸上带着兴奋。
“队长，华茂商场？那可是个大活儿啊！”
“正好，手都痒了。”
江峋没说话，只是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径直朝外走去。
王鹏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队长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他挠了挠头，也赶紧跟了上去。
警笛没有拉响，几辆警用车，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峋亲自开着头车。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华茂商场，安保系统在整个望川都是顶级的，小偷是怎么进去的？
还是财务室这种重点部门。
是内鬼？还是技术高超的江洋大盗？
车里，安瑾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个小本本，正襟危坐。
后排的王鹏和其他几个队员，则在低声讨论着案情，气氛既紧张又兴奋。
“我赌五毛，绝对是内鬼作案，不然谁能那么精准地找到财务室？”
“不好说，现在的高科技贼，手段多着呢。”
“什么红外线、密码锁，在人家眼里都是小儿科。”
“害，管他什么鬼，到了江队手里，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听着队员们的议论，江峋始终没有插话。
林笔舟那条信息，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自己这次扳倒曾子铭，手段确实有些过激，甚至可以说是冲动。
他绕开了正常的程序，用了一种近乎于私刑的方式，逼迫曾子铭就范。
这在林笔舟这种讲究章法和布局的上位者看来，无疑是“不听话”的表现。
车子很快抵达了华茂商场。
商场门口，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警车停下，他立刻迎了上来。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年轻人自称小苍，是商场办公室的职员。
“我是小苍，林经理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先带你们过去。”
江峋点了点头，带着人跟着小苍快步走进商场。
“发现被盗的是谁？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峋一边走，一边问道。
“是我们的财务胡会计，今天早上她来加班。”
“准备明天审计要用的资料，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保险柜被打开了。”
小苍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商场五楼的办公区。
财务室门口，一个女人正叉着腰站在那里，脸色难看至极。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套装，正打量着走过来的江峋一行人。
“胡会计，警察同志来了。”
小苍小声介绍道。
胡会计的目光在江峋、王鹏、安瑾这些年轻的面孔上扫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你们？”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派了些毛头小子过来？这可是特大盗窃案！你们懂不懂啊？”
“你们领导呢？让你们支队长过来！”
王鹏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