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峋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休闲装，驱车来到了邹婷工作的餐馆门口。
卷帘门拉开了一半，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是邹婷。
她正拿着拖把，安静地擦拭着地面。
晨光透过玻璃门，给她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
江峋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早上好。”他微笑着打招呼。
邹婷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江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你啊，江先生。这么早？”
“路过，想看看有没有早餐吃，看来是我来早了。”
江峋的借口信手拈来，他环顾了一下空无一人的店面，笑着说，“你老板还没来？”
“嗯，老板一般要晚点才到。”邹婷说着，转身继续打扫，似乎并不想和他多聊。
江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跟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对了，你妈妈身体好些了吗？”
这个问题让邹婷的动作顿住了。
她背对着江峋，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回答：“好多了，谢谢关心。”
来了。
江峋知道，热身结束，该切入正题了。
他状似随意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
“听李老板说，你人长得漂亮，追你的人可不少。”
“就前段时间，还有一个开小卖部的，天天来献殷勤？”
“吱——”
邹婷手里擦桌子的抹布在桌面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江峋的视线锐利如刀，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失态。
她的肩膀绷得紧紧的，拿着抹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突然惊扰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仅仅是几秒钟后，邹婷缓缓直起身子，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是眼神有些冷，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江先生听岔了吧，就是些普通客人，谈不上什么追求。”
江峋心中一凛。普通人被戳到痛处，要么会激烈否认，要么会惊慌失措。
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镇定，甚至还能带着一丝疏离和警告的意味反驳。
这个女人，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他立刻意识到，再追问下去只会让她警惕心更重。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打草惊蛇。
江峋笑了笑，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是吗？看来是李老板喝多了胡说八道。你这儿有热水吗？给我来一杯吧。”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聊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从天气聊到菜价，轻松的语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早起闲人。
邹婷倒了水过来，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紧绷的身体却慢慢放松了下来。
江峋估摸着李自信快到了，便起身告辞。再待下去，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我先走了，你忙。”
“江先生慢走。”
走出餐馆，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江峋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当晚，江峋没有再去店里吃饭，而是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等着。
晚上九点半，邹婷准时下班，换下了工作服，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江峋发动车子，缓缓跟了上去，在她即将拐进一个路灯昏暗的小巷时，将车停在了她的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江峋的脸。
“下班了？我送你一程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邹婷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后，眼中满是意外和戒备。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车，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江峋开了个玩笑，试图打破僵局。
邹婷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车内空间狭小，一股若有若无的洗发水香味从她身上传来。
一路上，江峋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话题，邹婷的回应却始终很简短，惜字如金。
江峋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这个女人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她的身体微微靠着车门，眼神始终望着窗外，全身都散发着“请勿靠近”的信号。
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区的门口。
“谢谢。”邹婷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不客气。”
看着她走进小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江峋发动车子，掉头返程。
刚到家，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丁振。
“喂？”
“怎么样了？！江峋，你那边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丁振的声音急切得像是要从听筒里钻出来。
江峋换着鞋，语气平静地将今天的两次试探结果如实告知：“我见到她了。”
“提到追求者，她反应很大。而且，餐馆老板亲口确认，那个追求者，就是郑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江峋甚至能听到丁振粗重的呼吸声。
这位老刑警的脑子里，一定也在进行着风暴般的推演。
良久，丁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和冰冷。
“江峋……我明白了。”
“两起案子，死者都是和她有亲密关系的男人。一个是丈夫，一个是追求者。”
“她就是凶手。”丁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钉子。
“我怀疑，她就是连环杀手。杀她丈夫陆良，是为了摆脱那段不幸的婚姻。而杀郑岩……”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颤抖的推测。
“是因为郑岩在追求她的过程中，无意间发现了她杀死丈夫的秘密！”
挂断丁振的电话，江峋在玄关站了许久，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刚刚存下的号码，备注是“邹婷”。
他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敲下几个字。
“晚安，早点休息。”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像是完成了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看似礼貌的问候，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要看的不是涟漪，而是会不会惊起潭底那头蛰伏的巨兽。
他把自己伪装成下一个猎物，一个对她抱有“好感”的追求者。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她的狩猎范围。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会不会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