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没有说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车窗。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重新串联。
王寒曝光马斯出轨，孟琳是委托人。
马斯因此损失惨重，有报复动机。
王寒死于有毒的果蔬汁。
马斯的情人唐丽丽，恰好有制作果蔬汁的习惯。
一条看似清晰的杀人链条已经形成。
唐丽丽，这个被新闻曝光、被医院辞退的女人。
似乎完全有理由迁怒于曝光此事的记者王寒。
她既有动机，也有投毒的便利条件。
半小时后，警车驶入“天悦湖畔”小区。
根据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唐丽丽的住处，一栋视野绝佳的江景大平层。
就在他们准备上楼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拎着一个爱马仕包包，正准备走出来。
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裁剪得体的连衣裙，看起来正要出门赴约。
“唐丽丽？”
江峋开口，挡住了她的去路。
女人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眼前三个不速之客：“你们是谁？”
江峋面无表情地亮出警官证。
“望川市刑警支队。有一起命案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命案？”
唐丽丽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里的车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强作镇定地辩解：“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我一直遵纪守法的，怎么会跟命案扯上关系？”
江峋没有跟她废话，直接对王鹏和安瑾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上前将她“请”进了警车。
审讯室里，刺眼的灯光打在唐丽丽煞白的脸上。
她再也没有了刚才出门时的精致与从容，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警官，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不停地抽噎着，肩膀一抖一抖，看起来楚楚可怜。
江峋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支没有盖的黑色签字笔。
笔杆在修长的指缝间灵活地翻飞，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打断唐丽丽的表演。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总需要一点发泄的渠道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不管她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演戏，江峋都不在意。
在刑侦支队这几年，他见过的眼泪比喝过的水都多。
他只看重事实。
“江警官，你们真的抓错人了。”
“我每天就是上上班，做做美容，我能犯什么事啊？”
唐丽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偷偷透过指缝观察江峋的脸色。
江峋停下手里的动作，签字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唐丽丽。”
“这里是市刑警支队。”
“不是你的舞台。”
江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和马斯，到底什么关系？”
唐丽丽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江峋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回答。
承认情人关系太难堪了，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警察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
“就……就是普通朋友啊。”
“还能是什么关系？”
坐在江峋旁边的王鹏猛地一拍桌子。
“砰！”
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唐丽丽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让你大半夜去他名下的私人公寓？”
“普通朋友能给你买几十万的限量款包包？”
“唐丽丽，你当警察都是三岁小孩吗！”
王鹏厉声喝道。
他最看不惯这种满嘴谎言的嫌疑人，到了局子里还想装清纯。
唐丽丽缩了缩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着下唇，低着头不敢看人。
嘴里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
“你们明明什么都查清楚了，还非要把人叫来审。”
“不就是想逼我自己说出来，看我笑话吗。”
“故意让我难堪，算什么本事……”
她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异常清晰。
王鹏气得刚要发作，江峋抬手制止了他。
跟这种嫌疑人置气，纯属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预判了唐丽丽的抗拒心理，她现在的抱怨不过是防线被击溃前的虚张声势。
“前天下午，你是不是见过马斯？”
江峋直接切入正题，抛出第二个问题。
唐丽丽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速回忆着前天的行程。
隐瞒是没有用的，地下车库到处都是监控，只要警方去查，一拉录像什么都清楚了。
“见过。”
“但我只是去给他送点东西。”
“我们偷偷在地下车库碰了个面，说了不到两句话我就走了。”
唐丽丽急于撇清关系，语速极快。
江峋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送了什么？”
“果蔬汁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精准的毒针，瞬间扎破了唐丽丽所有的防御。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诧异。
连这种鸡毛蒜皮的细节警察都知道？
难道马斯早就被抓了，把什么都招了？
还是有人一直暗中跟踪她？
她心里一阵发虚，彻底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是果蔬汁。”
“老马……不是，马斯他肠胃不好，又经常应酬喝酒。”
“我每天下午都会亲手榨一杯新鲜的果蔬汁给他送过去。”
“里面加了羽衣甘蓝、苹果和芹菜，对他身体有好处。”
江峋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漏洞。
“每天下午？”
“前天下午送完果汁之后，他去哪了？”
唐丽丽摇摇头，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啊。”
“他喝完果汁，接了个电话，就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我从来不打探他工作上的事。”
“做人情妇的，最忌讳就是多管闲事，这规矩我懂。”
江峋靠回椅背。
他脑海中的沙盘开始快速推演。
马斯的谎言，被彻底戳破了。
在之前的例行询问中，马斯信誓旦旦地保证，案发当天他全程待在公司开会。
连他的秘书都出面作证，说他一直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但现在看来，那个下午，马斯根本不在公司。
他有一个极度危险的空白时间段。
这个时间段，足够他开车去一趟案发现场，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
江峋偏过头，看向站在单向玻璃外的安瑾。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做了一个抓捕的手势。